三具无头尸体躺在长街上,血已经流干了。

在青石板路的缝隙里凝固成暗黑色的印记。

黑甲士兵跪了一地,燕北铁骑將他们围在中间,刀锋上的血还没擦乾净。

赵铁山靠在墙上,脸色苍白,肋骨断裂的地方传来阵阵刺痛,但他咬著牙没吭一声。

李长安站在三具尸体前,斩岳刀已经归鞘,但刀柄上还沾著血,黏糊糊的。

他没有说话,就这么站著,看著地上的尸体。

夜风吹过,血腥味浓得呛人。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是京兆府的兵到了。

今夜长街上的动静太大,又是火把又是喊杀声,整座城南都被惊动了。

一个身穿六品官服的中年人翻身下马。

看到满地的尸体和跪了一地的黑甲士兵,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这……”他的嘴唇哆嗦著,说不出完整的话。

李长安转过头,看著他。

“你是京兆府的人?”

“下……下官京兆府少尹张怀民……”中年人结结巴巴地抱拳,“李……李世子,这、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刺杀我。”李长安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三个十境高手,带了几百黑甲兵,在长街上设伏。”

张怀民的脸色更白了。

刺杀燕北王世子?在京城长街上?

动用黑甲兵和三个十境高手?

这件事不管是谁干的,都是捅破了天的大案。

他一个小小的京兆府少尹,根本兜不住。

“李世子,下官……下官这就上报京兆尹,立刻上报刑部、大理寺……”

张怀民擦了擦额头的汗,“您、您没事吧?”

“没事。”李长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上面全是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敌人的,“就是脏了身衣裳。”

张怀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不停地擦汗。

远处又传来马蹄声,这次来的不是京兆府的人,而是金吾卫。

刘卫邦骑著马冲在最前面,身后跟著上百金吾卫骑兵。

他满脸怒气,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寧晏!”他翻身下马,大步走过来,看到李长安浑身是血,脸色一变。

“你受伤了?”

“皮外伤,不碍事。”李长安摇了摇头,“刘大哥怎么来了?”

“有人在长街上设伏刺杀朝廷命官,我金吾卫能不来?”

刘卫邦的目光扫过地上的三具无头尸体,又看了看跪了一地的黑甲士兵,脸色铁青,“三个十境?几百黑甲兵?”

李长安点头。

刘卫邦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怒火,转头对身后的金吾卫下令:

“把这些人全部押回去,一个都不许漏!黑甲兵的甲冑、武器、番號,全部登记造册!我要知道他们是哪个营的、谁的人!”

“是!”金吾卫齐声应诺,开始清点俘虏。

刘卫邦走到李长安面前,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是谁干的?”

“不知道。”

李长安说道:“但能调动几百黑甲兵和三个十境高手的,整个京城也没几个人。”

刘卫邦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件事,我金吾卫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他的声音很沉,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在我金吾卫的地盘上刺杀我的人,这是打我刘卫邦的脸。”

李长安看著他,忽然问了一句:“刘大哥,你不怕?”

“怕什么?”

“怕查到最后,查到你得罪不起的人头上。”

刘卫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粗獷,带著几分蛮横,几分不在乎。

“我刘卫邦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他继续说道:“我只知道,有人在我的地盘上动我的人,我就得给他一个交代。至於得罪不得罪得起——”

他顿了顿,眼睛亮得像刀锋。

“那是后话。”

李长安看著他,忽然觉得这个粗獷的汉子,比他想像的要复杂得多。

金吾卫的动作很快。

不到半个时辰,所有俘虏都被押走了,三具无头尸体也被抬走了。

长街上的血跡被黄土覆盖,空气里的血腥味被黄土的腥味冲淡了一些。

张怀民带著京兆府的人走了,临走的时候脸色还是白的,估计今晚是睡不著了。

刘卫邦也走了,带著金吾卫的人去审俘虏。

走之前他看了李长安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说了一句“回去好好休息”,就翻身上马离开了。

长街上安静下来。

只剩下李长安和二百燕北铁骑。

赵铁山被人扶著走过来,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锐利:“世子,回府吧。”

“嗯。”李长安翻身上马,看了一眼六珠菩萨消失的方向。

那个方向,是大兴国寺。

法会还在继续,梵唄声隱隱约约从那个方向飘来,在夜风中若有若无。

“走吧。”他收回目光,策马朝燕北王府的方向走去。

燕北铁骑跟在他身后,马蹄声整齐划一,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回到燕北王府的时候,已经快四更天了。

陈亮在书房里等著,手里捏著那把从不离身的扇子,脸上没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

“世子,听说你被刺杀了?”他开门见山。

“嗯。”李长安走进书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大口。

“三个十境,几百黑甲兵。差点就回不来了。”

陈亮的瞳孔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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