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四皇子
燕北王的儿子。
手握二十五万铁骑的燕北王的儿子。
李长安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著,一下,一下,又一下。
一个念头慢慢浮上来,像水底的泡泡,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终於浮出水面。
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欢喜,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原来如此”的瞭然。
“原来是这样。”
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嘆息。
没有人听到。
城北,平安坊。
四皇子的府邸坐落在这条巷子的最深处,三进院子,不算大,但门口站著带刀侍卫,明里暗里都有人盯著。
周乾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一幅舆图。
舆图上標註的不是山川城池,而是京城各府邸的位置。
燕北王府、魏国公府、裴国公府、江府、韩府……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门外传来脚步声,轻而急促。
“殿下。”一个幕僚模样的中年人推门而入,面色凝重。
“出事了。”
周乾没有抬头,目光依然落在舆图上。
“说。”
“燕北王府那边,似乎查到了什么。”
周乾的手指顿了一下。
“查到了什么?”
“还不知道。但今日夜里,燕北王府有人出城,去了城外燕北铁骑的营地。隨后又有几个人骑马往城北方向来了。”
周乾终於抬起头。
他的长相和皇帝有几分相似,眉目清俊,但眼神比皇帝更冷。
那是属於野心家的冷,藏在平静的外表下,像冰面下的暗流。
“往城北来了?”他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来平安坊?”
“不確定。但——”幕僚顿了顿,“殿下,要不要做些准备?”
周乾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大,甚至可以说很淡,但幕僚看著那笑,后背一阵发凉。
“不用。”周乾说,“他查不到什么。就算查到了,他也不敢动。”
“殿下——”
“一个质子,在京城能翻出什么浪花?”周乾低下头,继续看舆图。
“燕北铁骑再强,那是幽州的事。在京城,他就是一条被拴住的狗,狗叫得再凶,绳子一勒,它就老实了。”
幕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里只剩下周乾一个人。
他看著舆图上燕北王府的位置,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用指尖在那个位置上轻轻点了一下。
“李长安。”他念著这个名字,声音很轻,“你挡了我的路。”
烛火跳了一下,在墙上投下他的影子。
那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只张开翅膀的鸟,又像一只伸出爪子的野兽。
燕北王府。
李长安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陈亮推门进来,看到他坐在椅子上,面前的茶早已凉透。
桌案上的灰烬被风吹散了一桌。
“一夜没睡?”
“睡不著。”
陈亮走过去,在李长安对面坐下,看了看他的脸色。
“出什么事了?”
李长安把密谍的消息告诉他。
没有添油加醋,没有主观臆测,只是陈述事实——太后、淑妃、四皇子,三个人,一条线。
陈亮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嘆了口气。
“我猜过可能是太后,也猜过可能是四皇子。但没想到这两个人会搅在一起。”
他摇著扇子,眉头紧锁,“太后是皇帝的母亲,淑妃是皇帝的女人,四皇子是皇帝的儿子。这三个人联手杀你,皇帝知道吗?”
“不知道。”李长安说,“但如果知道了呢?”
陈亮的手指停了一下。
“如果皇帝知道了——”他慢慢地说,“他有两种选择。第一,处置他们,给你一个交代。第二,装作不知道,把这件事压下去。”
“你觉得他会怎么选?”
陈亮没有回答。
不需要回答。
答案写在每一个人的心里——一个是他的母亲,一个是他的女人,一个是他的儿子。
而李长安,只是一个藩王的儿子。
“所以不能指望皇帝。”李长安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清晨的凉风灌进来,吹散了一室的沉闷。院子里,几个护卫正在晨练,刀光在晨光中一闪一闪的。
“太后想杀我,淑妃想杀我,四皇子想杀我。那二十多个兄弟的血,不能白流。”
陈亮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问了一句。
“你想怎么做?”
李长安没有回答。
他看著窗外的天空,天边有一抹亮光正在慢慢扩散,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先吃饭。”他说,“吃饱了再说。”
陈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