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飞仙阁待了三天,这三天里,他们几乎没有出过那间屋子。

清晨的时候,李长安会拉著她到院子里散步。

院子不大,只有几株芭蕉和一口小水井,但他们能走很久很久。

有时候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是牵著手,慢慢地走。

有时候李长安会给她讲燕北的事——讲幽州的冬天有多冷。

讲燕北铁骑的操练有多苦,讲他小时候在军营里摸爬滚打的日子。

淑妃听得很认真,偶尔会问几句,偶尔会笑,偶尔会露出心疼的表情。

“你那么小就上战场了?”她问他,眼睛里满是不忍。

“不小了。”

李长安根据原主的记忆回忆著说道:“我十二岁那年,父亲带我去边境,让我亲手杀了一个北莽俘虏。”

淑妃的手颤了一下。

“怕不怕?”她问。

“怕。”李长安说,“但父亲跟我说——『长安,你是燕北王世子,你怕的东西,別人会更怕。所以你不能怕。』”

淑妃沉默了很久,然后握紧了他的手。

“你父亲说得对。”她说,声音很轻,“但你也应该怕的。你是人,不是铁打的。”

李长安看著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意外,几分温暖,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他说。

淑妃看著他,没有说话,只是握著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到了晚上,他们会坐在窗前喝茶。茶是普通的龙井,但淑妃说这是她喝过的最好的茶。

“因为泡茶的人不一样。”她低著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李长安看著她,忽然伸出手,把她耳边散落的一缕头髮拢到耳后。

淑妃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鬆下来,微微侧过头,把脸贴在他的掌心里。

她的手覆上他的手背,闭上眼睛。

两个人就这么坐著,一盏茶,一窗月,一夜风。

谁也没有说话,但谁都觉得——这一刻,就够了。

第三天傍晚,他们准备离开。

淑妃站在门口,看著那间住了三天的屋子——那张拔步床,那张八仙桌,那扇画著山水的屏风。

她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看过去,像是在跟它们告別,又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做最后的確认。

“走吧。”李长安站在她身后,声音很轻。

淑妃转过身,看著他。

夕阳从门口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给那张年轻的脸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他站在光里,看著她,目光温柔。

淑妃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她走过去,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一触即分。

然后她转身,快步走出了屋子,没有回头。

因为她怕一回头,就捨不得走了。

马车停在飞仙阁的后门。

淑妃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青砖灰瓦的三层小楼。

夕阳下,飞仙阁的飞檐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看起来像是一座建在天上的楼阁。

“飞仙阁。”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果然像是飞仙一样的地方。”

她上了车,马车缓缓启动,朝皇宫的方向驶去。

李长安站在后门口,看著马车消失在巷子尽头,站了很久。

赵铁山从暗处走出来,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赵铁山。”李长安忽然开口。

“属下在。”

“你这三天,干什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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