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的夜,是京城最温柔也最糜烂的夜。

画舫在河面上缓缓飘荡,船头的灯笼映红了水面,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层碎金。

两岸的楼阁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从四面八方飘来,混著河水的腥气和水草的清香,在夜风中缠绵不去。

李长安靠在船窗边,手里端著一杯酒,看著窗外的秦淮夜景,面上带著几分醉意,眼底却清明得很。

他对面坐著庄子贤,北莽半圣,帝师,门生满天下。

此刻这位名满天下的大儒正端著茶杯,安安静静地看著他,目光平和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半点波澜。

画舫不大,除了他们两个,就只有船尾摇櫓的老船夫和舱外侍立的两个丫鬟。

没有护卫,没有隨从,半个时辰前庄子贤派人传话——“老夫想与世子单独聊聊”。

李长安就来了,一个人来的。

“世子觉得这秦淮河风景如何?”庄子贤放下茶杯,开口了。

“好。”李长安晃了晃杯中的酒,“很好。夜夜笙歌,纸醉金迷,不愧是京城第一温柔乡。”

“世子喜欢?”

“喜欢。”李长安笑了一下,“但不敢多来。来多了,骨头会软。”

庄子贤看著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欣赏,也有別的什么东西——像是在確认一个他已经知道的答案。

“世子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自制力,难得。”

“先生过奖。”李长安喝了一口酒,“先生从北莽远道而来,不会只是为了请晚辈游秦淮河吧?”

庄子贤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然后抬头看著李长安。

那双眼睛里,忽然多了一种东西。

不是杀意,不是审视,而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像是要把人看穿的目光。

“世子。”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老夫问你一个问题。”

李长安端著酒杯的手没有动,面色如常。“先生请说。”

庄子贤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想取代大周吗?”

河面上的风忽然停了。

船头的灯笼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远处的丝竹之声还在继续,但在这间舱房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李长安的手指在酒杯上轻轻摩挲著,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笑了笑。

那笑容不大,带著几分玩味,几分漫不经心。

“先生何出此言?”

庄子贤没有笑。他的目光依然沉静,但语气比刚才更重了一些。

“老夫就问你,想不想?”

李长安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

他看著庄子贤,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权衡。

然后他笑了。

“我可是大周的忠臣。”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带著几分戏謔,“先生可不要胡说,小心我告你誹谤。”

庄子贤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一种“你骗不了我”的瞭然。

“你要是忠臣,整个大周就没忠臣了。”

李长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踏马的个老东西,阴阳我是吧?

李长安嘲讽道:“听说先生跟北莽太后关係密切?”

庄子贤也是一愣,隨即笑著说:“世子可不要瞎传,在下可是个好太后,清清白白!”

“太后的胸白不白?”

“左边大还是右边大……左边有乃,还是右边有乃?”李长安看著他问道。

“殿下,我们说的是大周朝廷,不是我北莽朝廷!”庄子贤试图拉回两人之间的话题。

然而李长安却不依不饶:“我听说之前先生在龙虎山求过学,是不是学的是房中术啊?”

“是不是练了之后,夜夜让太后……”

“竖子……”他內心骂了一句,没敢说出来。

隨后两人大眼瞪小眼,李长安自然不会怕他的。

舱房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船底的水声哗哗作响,和远处飘来的丝竹之声交织在一起。

庄子贤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换了一个话题。

“听说世子已突破第十境?”

李长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语气淡淡。“侥倖。”

“能在这般年纪突破第十境,此乃天纵之才。”庄子贤的语气很真诚,不像是在恭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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