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但是,孩子,你要记住,如果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不希望你受到任何伤害,那个人一定是波塞冬。”

她俯下身,在赫菲斯托斯耳边低语,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而我。那个在你眼里不配做母亲的女人。”

“我从未奢求过能得到你的原谅。我也没有资格奢求。但唯有一点,你且记牢——我,从未有一刻停止过爱你。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直到现在,直到时间的尽头。”

她知道,她也许永远不会跟他说这些,当她真的有机会说时,她却只敢在他昏迷的时候说出来。

落下这句话后,赫拉缓缓直起身,那属於天后的威严与冷峻重新覆上了她的面庞。

她就这般,踏著无声的步伐,离开了病房。

就在房门关上的一瞬间——

原本紧闭双眼的赫菲斯托斯,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怔怔地望著天花板,那双被火焰与雷霆淬炼过的眼眸中,此刻却只有一片空洞的茫然。

他听到了。

每一个字。

赫菲斯托斯用尽全身力气支起身体,靠在床头。

窗外,奥林匹斯永恆的霞光透过水晶窗棱洒落在他的脸上,將他的表情分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这一刻,赫菲斯托斯只觉得,那些多年来如烈火般灼烧著自己灵魂的仇恨与委屈,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离得乾乾净净。

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当他终於打败了阿瑞斯,终於站在赫拉面前指著她的鼻子怒吼出这些年所有的怨恨时,他会多么的畅快,多么的解气。

可当那一刻真正接近时,他却发现,他的心中只剩下了一片空落落的茫然。

就像一块烧了太久的炭火,在將所有的恨意燃尽之后,只剩下灰烬。

或许是因为思绪太沉,他就这样静静地发了许久的呆。

忽然,周围的空气骤然凝固。

病房內的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来,伴隨著一阵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

四周的墙壁上竟然开始蔓延出大片大片冰冷的白霜,將那些精美绝伦的壁画一点点侵蚀。

“嘻嘻嘻......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吧?”

一道黏腻而邪恶的低语声从虚空中响起,那声音如同无数条毒蛇在黑暗中蠕动著发笑:

“高高在上的主神们,骨子里全是一副嘴脸。他们会为自己的每一个行为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然后把所有的过错都推给你们这些『不听话的孩子』。”

“所以啊,打从一开始就別对他们抱有任何期待——”

一滩粘稠的黑色液体如活物般,无声无息地从门缝蔓延进赫菲斯托斯的病房。

那黑水在昏暗的光线中缓缓膨胀,逐渐凝聚成某种扭曲而狰狞的形体,仿佛有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正在这片狭小的空间內甦醒。

这画面若是被旁人撞见,恐怕早就嚇得肝胆俱裂、落荒而逃了。

但赫菲斯托斯却只是极其疲惫地嘆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混合著无奈无语,以及一种“果然又来了”的认命感。

“波塞冬大人,您不怕又被安菲特里忒大人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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