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欞之外,月色清明如洗。

银白的月华透过窗户,在房间內流淌,为桌椅、床榻、以及静坐其上的人影,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凌霄雁没有修炼。

也没有入睡。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双手交叠置於小腹上,目光空茫地投向窗外明月。

修炼是静不下心的。

一闔眼,识海中便是纷乱杂沓的画面。

二爷爷化为阴傀的身影,爷爷那冰冷夺舍的残魂,凌阳死前扭曲的面容……

还有,白乘霖那张时而玩味、时而淡漠的脸庞。

睡也睡不著。

身体深处似乎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在作祟,搅得她心绪不寧。

而且……不知为何,她竟莫名地感到有些不习惯。

不习惯这房间里的寂静,不习惯鼻尖不再縈绕白乘霖的气息,不习惯身边……没有那个人的存在。

这个念头若是放在十日之前,哪怕是放在三日之前,凌霄雁都只会觉得荒谬绝伦,甚至想都不会去想。

她堂堂云霄圣女,正道天骄,岂会习惯一个合欢淫贼的陪伴?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可此刻,这个感觉却真实地、清晰地浮现在她心头,让她自己都感到难以理解的茫然。

或许……是因为肚子里的这个小生命?

或许……是因为这三日,白乘霖寸步不离的陪伴?

亦或许,是两者皆有。

凌霄雁轻轻嘆了口气。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掌覆盖之处,眼神中交织著茫然、无奈,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

独处的时候,思绪总是格外活跃,也格外不受控制。

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轮转。

仔细想来,她之前对白乘霖,確实有著极深的厌恶与排斥。

但那更多的,是源於两人正魔对立的立场,源於她身为云霄圣女对合欢宗妖人根深蒂固的鄙夷。

可要说恨他……

凌霄雁认真地想了想,最终不得不承认,没有。

一丁点恨意都没有。

哪怕当初在秘境祭坛沦为他的鼎炉;

哪怕他要了自己的元阴,还整整要了七日;

哪怕如今身怀他的骨肉……

她心中,竟生不出半分对白乘霖的恨意。

平心而论,白乘霖从头到尾,其实並未对她做出什么恶意的伤害。

秘境之中,是她先出手攻击。

沦为鼎炉,是她为报白乘霖揭穿凌洋身份之恩。

甚至怀上孩子……也是她自愿配合的结果。

一切,似乎都缘於一场选择。

仅此而已。

她凌霄雁向来恩怨分明。

恩是恩,怨是怨。

她对白乘霖,恨意无从谈起。

更何况……现在情况又变了。

她轻轻抚摸著自己的小腹,儘管那里还感觉不到任何生命的跡象,但一种源自血脉联繫,已经悄然建立。

这里,孕育著一个全新的小生命。

是她凌霄雁,和白乘霖的……孩子。

这个认知,像一块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也最终让一切纷乱的思绪,沉淀了下来。

云霄圣女和合欢妖人的孩子……

听起来惊世骇俗,甚至为正道所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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