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舰队若按標准搜索队形北上,驱逐舰会在外圈,巡洋舰居中,辅助船在后。镇东號如果前出太深,会被至少两艘轻巡和四艘驱逐交叉压制。”

他拿起铅笔,在海图上画出扇面。

“我们的优势,不在正面炮战。”

“在他们不知道潜艇在哪里。”

“也不知道岸炮、水雷和商船电文会把他们每一步记录到哪里。”

沈笠听到这里,已经低头记了起来。

陈子钧道:“说方案。”

汉斯点头。

“镇东號保持可见存在,但脱离敌主力搜索扇面。”

“马尾潜艇分散前出,不求击沉,先摸清敌舰数量、航速、航向、反潜节奏。”

“厦门、马尾、闽江口岸防进入战备,水雷区只做標绘,不主动封死国际商船航道。”

“无线电持续明码警告商船避让危险军舰机动区。”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陈子钧。

“这样,敌人的舰队压上来,却找不到一场他们想要的决战。”

陈子钧轻轻点头。

“就这么办。”

林成章猛地抬头。

“镇东號后撤?”

“后撤半个航段。”

陈子钧道:“不是逃,是让出他们想咬的空处。”

林成章沉默。

片刻后,他敬礼。

“镇东號服从命令。”

声音还是哑。

但稳了。

马尾,潜艇司令部。

这里离前线海面很远。

可墙上的海图和电报,让人感觉潮水已经拍到门槛。

赵得柱站在长桌前,帽檐压得很低。

他已经从u91型三號艇转回司令部临时匯报,又被新的命令压回前出阵位。

墙边,几名年轻艇员盯著电文。

有人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上一战,三號艇两枚鱼雷打得东瀛驱逐舰一伤一瘫。

这事传回马尾,整个潜艇队的人走路都带风。

现在又有大舰队北上。

年轻人很难不想继续立功。

赵得柱看了他们一眼。

“都笑什么?”

没人敢答。

赵得柱把电文拍在桌上。

“上回是吃肉。”

“这回先闻味。”

几个年轻艇员一愣。

赵得柱抬手点向海图。

“三艘艇分散。”

“一號艇摸外圈驱逐舰螺旋桨。”

“二號艇听巡洋舰主机节奏。”

“三號艇跟辅助船队尾跡。”

“不准主动开火。”

一个鱼雷兵忍不住道:“艇长,若敌舰进入射界呢?”

赵得柱看他。

“就算是你有百分百的把握击沉,也不要给我动,要做的就只有记录。”

“若敌舰锁定我方商船或岸线呢?”

“上报。”

“若他们投深水炸弹呢?”

赵得柱声音冷下来。

“下潜,静默,活著把声音带回来。”

年轻鱼雷兵脸涨红。

“是。”

赵得柱没骂他。

潜艇兵最怕的不是胆大。

怕的是胆大到以为自己不会死。

他拍了拍桌角。

“我们是水下的刀。”

“刀没出鞘前,最嚇人。”

“少帅要的不是一艘敌舰冒烟,是整支敌舰队睡不著觉。”

海因里希坐在角落里。

德国老潜艇兵手里夹著烟,却没有点。

他听完赵得柱的命令,眼底露出一点很淡的满意。

“赵艇长。”

赵得柱立正。

“教官。”

海因里希道:“看你的样子,感觉你原本就像一个熟练潜艇兵……”

赵得柱没有笑,“我本来就是。”

海因里希看著他,忽然用不太標准的中文补了一句。

“不。现在,你是艇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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