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东南中央银行总號。

大理石柜檯前,算盘声比雨点还密。

报纸摊在长桌上。

头版標题一个比一个黑。

《镇东號避开决战陷阱》

《厦门地下电台青潮呼號曝光》

《东瀛舰队北上,商船航路告急》

几位江浙商会代表围在桌边。

有人脸上发红,那是被镇东號首战打出来的热气烫的。

有人脸色发白,那是被台海舰队北上的消息嚇的。

商人不怕打仗本身,但他们怕货船进不了港,怕保险行临时涨价,怕米价一夜翻倍。

更怕银根突然抽紧,今天还能转出去的钱,明天就变成柜檯上一句“暂无现银”。

东南中央银行二楼会议厅。

莫蕙心坐在长桌主位,身边摊开三摞帐册。

第一摞是厦门租界善后初帐。

第二摞是江南造船厂海军专项明帐。

第三摞是各国商船避让电文影印件。

她今日穿一身浅色旗袍,外面披了件素色薄披肩。

脸色很静。

静得像帐册里每一笔银元都有自己的位置。

江浙银行团代表卢怀德先开口。

“莫总裁,台海舰队压过来,商路若断,公债认购恐怕要缓一缓。”

莫蕙心看了他一眼。

“卢先生担心什么?”

卢怀德苦笑。

“担心的多了。”

他掰著手指。

“货船保险涨,厦门米价乱,海关税收断,东瀛人再拿军舰封航道。若真到那一步,海防公债岂不是一张好看的纸?”

会议厅里低低一阵议论。

有人点头。

有人不敢点头,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莫蕙心没有急。

她把第一本帐册推到桌中央。

“厦门租界昨夜登记侨民两千三百二十七人。”

“商铺復业四十一家。”

“码头仓栈恢復装卸六成。”

“米价按昨日帐面封顶。”

她又推第二本。

“缴获步枪弹二十七箱,炸药六箱,三层封条。”

“福建省府、海关、厦门商会、英美观察员均有签名见证。”

第三本帐册打开。

“台海东瀛舰队北上后,各国商船已有七艘收到陈家军明码警告,其中两艘英商货轮询问安全航线建议。”

她指尖轻轻点在纸面。

“诸位,这不是商路断了。”

“这是商路知道该问谁了。”

卢怀德一怔。

会议厅里安静了一瞬。

莫蕙心声音不高,却一句一句落得准。

“东瀛人拿军舰嚇商船。”

“陈家军却在稳商船。”

“今日你们买的不是一张公债。”

“是以后货船进闽江口、过厦门外海,不用给东瀛军舰交买路钱的未来。”

有人咽了口唾沫。

这话说得不激昂。

可钱味很足。

商人最怕空话。

也最懂这句话背后的帐。

若东南海防真能稳住,船能走,货能进,保险不乱涨,米价不乱飞。

那公债就不是捐款。

是买平安。

也是买未来航路的规矩。

旁边的银行秘书把一份红封面说明书递给眾人。

封面写著:

东南中央银行第一期海防建设公债。

五年期一分七利。

十年期两分利。

以江浙沪闽海关部分税收作兑付保障。

以江南造船订单、马鞍山钢材出库、海军军餉明帐作资金用途。

財政署每月公开月报。

卢怀德翻到第三页,眉头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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