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已经发酵了三天。口供闭合,物证齐全。也是时候对这帮盘踞乡野的毒瘤重拳出击了。”

他目光沉寂,“明晚子夜,发起总攻。让县局的人配合外围封控,主抓捕依旧由你带市局的特警去办。”

“明白,我这就去部署。”赵刚领命。

“另外。”朱文浩话锋一转。

“找个机会,去敲打敲打张远航。”

赵刚一愣。

“这么大的一场阴谋,纠集了几十號打手,他张远航身在黑水村,耳目灵通,怎么可能半点风声都没收到?”朱文浩一针见血。

赵刚挠了头。

“我也觉得这事透著蹊蹺。事发当晚我问过他。他说自打上次咱们提前识破长房鼓动老人堵门的计策后,长房对他防备极严,核心会议根本不让他靠近,所以没打听到具体消息。”

“荒谬。”朱文浩冷然吐出两字。

“长房那群乌合之眾,办事若是能做到这般密不透风,上次张老七在祠堂里商议的细则,又怎么会原封不动地出现在咱们的办公桌上?”

他看著赵刚。

“张远航不是没查到,他是故意压下不报。”

“他为什么要这么干?”

“因为他想看著这把火烧起来。”朱文浩剖析著那退伍老兵的心理,“他要借这帮暴徒的手,把事情闹到无可收拾的地步。他心里清楚,只要长房的人在县委书记面前动了手,镇政府和张氏宗族之间,就再也没有任何调和与妥协的空间。”

“这就是一招借刀杀人的阳谋。他把咱们当成了替他清算宿怨的刀。”

赵刚捏紧了拳头。

“这孙子,居然连咱们都敢算计!我回去就收拾他。”

“不必动怒。”朱文浩抬手制止。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能把算计做到这一步,这人不仅有胆色,而且极具嗅觉。不要小看任何一个底层挣扎的人。”

“我看了,这十年的信访记录。”朱文浩提点道,“二房、三房被欺压,零星有人来镇里反映过问题。唯独这个张远航,硬刚过村霸张星,甚至在鱼塘承包上跟张大海动过手。但他从来没有向上级告过状,也没有写过一封举报信。”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早已看透了官匪勾结的生態。他知道,在没有遇到真正能为主持公道的人之前,贸然信访只会招来更残酷的报復。”

“他在隱忍,在蛰伏,在等一个一击必杀的时机。”

“这种人,用好了是一把守土的利剑,用不好,就是一根扎在脚底的刺。”

“那咱们该怎么安置他?”赵刚请示。

“先结束黑水村这桩案子。张氏长房覆灭,村委会必然真空。”朱文浩谋篇布局。

“你给他带个话。让他这段时间,死死盯紧张老七。”

“这差事他若办得漂亮,將来村委会改选,黑水村村支书的位置,我给他留著。”

赵刚刚欲点头,朱文浩紧接著补上后半句。

“但是,村委会的其他班子成员,绝不能由他一个人说了算。”

“黑水村不能送走了一个张大海,再扶起来一个张远航。”

“我懂了。”赵刚心悦诚服,“打一棒子给个甜枣。村支书给他,但人事权收归镇里统筹。我这就去办。”

待赵刚离开,朱文浩將视线转向一直立在侧旁的许洁。

“许主任。张老七这种村野匹夫,能精准掌握咱们大会的发言顺序,甚至试图卡著我上台的节点发难。你觉得,这消息是从哪漏出去的?”

许洁面容冷肃。

“发言流程单,只有县委办、邱书记以及咱们党政办的几个核心干事手里面有。”许洁分析,“要么是邱德海为了借刀杀人,私下透给张老七的;要么,就是党政办里,还有没清理乾净的蟑螂。”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中枢泄密,是行政之大忌。”朱文浩十指交叉,“为了以防万一,党政办的净化工程还得再筛一遍。我要这栋楼里的每一份文件流转,都在阳光下进行,容不得半点沙子。保持行政班子的绝对纯洁性,这是底线。”

“明白。我今天就拉清单,对经手文件的所有人进行交叉核查。绝不留死角。”许洁立下军令状。

“另外。”朱文浩继续下达指令,“黑水村村委会改选的预案,你要提前做准备。”

“不能让张家一家独大。擬定名单时,把三房的年轻人,还有长期被打压的外姓村民,按照合理的比例,全部吸纳进村委会班子。”

“基层治理,靠的是制衡,也是兼听。参与村务的人越多,利益分配就越透明。唯有如此,老百姓的日子,才能真真正正地好起来。”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咱们要做的,不是去当那个发號施令的青天大老爷,而是要把撑船的桨,交到绝大多数百姓的手里。”

许洁握紧了手中的文件。

“是,朱书记。预案我今天下班前拿出初稿。”

朱文浩微一点头,重执毛笔,目光落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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