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领著几名干警,大步流星走入光圈中央。几台执法记录仪红灯闪烁,將填坑毁证的全过程悉数定格。

小舅子腿一软,强撑著笑脸:“警察同志,我们就是修路的……”

“修路?大雨天拿速凝水泥修路?还是修这刚塌出来的空心坑?”

另一侧,李强带著几名纪委干事踩著泥水大步走来。李强连伞都没打,直接跳下深坑边缘。他盯著坑洞露出的薄薄一层混凝土,伸手抠了一把,泥沙俱下,里头连一根钢筋的影子都没有,全是用废砖块和垃圾填的底。

李强眼底泛著凶光,这可是绝佳投名状。

“把车扣了!工程资料现场查封!”李强转头盯住小舅子,“把带头的带回招待所,连夜审查!”

人群外围,一柄黑伞撑开。

朱文浩立在雨中,许洁伴在身侧。

“受伤的老人呢?”朱文浩开口。

“已经叫了救护车送镇卫生院了。”许洁递上手里的记事本,“经初步排查,右臂骨折,没有生命危险。”

朱文浩转身,面向聚拢在屋檐下避雨的商户与百姓。

“乡亲们。”朱文浩未用扩音器,穿透雨幕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老人看病的医药费,镇政府先行全额垫付。因道路塌陷造成的一切损失,镇里会追查到底,依法按最高標准赔偿。”

不推諉,不官僚,真金白银兜底。

几名原本满腹怨气的商户,听了这话,对视几眼。一个卖建材的老板掏出手机,挤到前面。

“朱书记!这破路前年一下大雨就內涝,水能淹到小腿肚子!我手机里有当时拍的照片,排水沟里全是泥沙,根本就不通!我们反映过多少次,镇里没人管!”

“对!我们也有照片!”

民意如决堤之水,爭相提供旧照与证言。许洁迅速拿出登记表,將群眾递交上来的线索逐一登记在册,固化为纪检办案的外围铁证。

一辆黑色桑塔纳在街口急剎。

钱大勇推开车门,连伞都没打,踩著水洼跑向塌陷处。

等他看清现场的光景,整个人如遭雷击。泥罐车被贴了封条,小舅子被纪委的人押著往车上走,坑洞周围拉起了警方警戒线。最要命的,是那个年轻的副书记,正站在群眾中间,收拢著足以將他送进大牢的铁证。

“朱书记……”钱大勇挤出人群,“这……这工程出了意外,施工方责任心不强,我作为分管常务,有失察之责。我这就去向邱书记做深刻检討。”

到了这一步,还想玩弃车保帅、大事化小的把戏。

朱文浩转过身,黑伞微微抬高,遮住落下的冷雨。

他看著钱大勇。

“意外?”朱文浩语气极淡,“工程立项是你签的字,竣工验收是你签的字,尾款拨付还是你签的字。现在出了事,你把它推给施工方?”

朱文浩的声音掷地有声。

“百姓脚下的路,就是干部头上的官帽。”

“路塌了,帽子也该动一动了。”

周围的群眾听见这话,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钱大勇面无血色,身子剧烈地晃了晃,若不是扶住旁边的电线桿,险些栽倒在泥水里。

夜深,雨势未停,寒意透骨。

二楼书记办公室內,邱德海盯著窗外的雨幕,手里的烟烧到了过滤嘴,烫了手指才惊觉扔掉。

火烧连营。钱大勇若是被纪委带走,当年党委会上的工程签批,谁也跑不掉。自己身为一把手,在这份帐单上可是留了字跡的。

必须把这火掐死在南街,绝不能让它蔓延到镇党委班子。

邱德海抓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副书记办公室的內线。

“文浩同志,还没休息吧。”邱德海的嗓音嘶哑,透著一股强压的焦躁,“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些关於基层干部培养的交心话,我想跟你单独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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