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晓梦
幽深空旷的黑暗,吹入骨髓的寒风,影影绰绰的身影,晃荡著环绕在周围。
无声的雷光洒下惨澹的幽绿,照亮了一瞬,又消失无踪。
嚦!
清脆的鸟叫声传入丁松言的耳畔,让他打了个激灵,於浑噩的状態里迸发出点点灵光。
这哪……
我在哪……
梦?丁松言忽然有所明悟,先前的记忆隨之纷沓而来。
艹!
他满是不甘和愤恨地在心里骂了一句,有些明白当前是什么状態了。
怎么就遇到几个二愣子了?
年轻时的他早熟、聪明、学习好、体育也还不错,一直都自视甚高,这个看不起,那个瞧不上,心高气傲到有些目无余子,等到离开校园,很快就被现实社会碾压,自信和骄傲遭击得粉碎,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知道,那段时间,他整个人又自卑又敏感。
屋漏偏逢连夜雨,后来还遇上家里出事,幸好一直有人陪著他、鼓励他、支持他,让他能在一种不健康不理智总是伤害身边人和自己的状態里慢慢把握住机会,一点点找回了自信,走了出来,终於创业成功,身家不菲。
他原以为一切將越来越好,晚宴之后选择在大排档和几个投资人、重要伙伴继续忆苦思甜,畅想未来,期间,投资人和隔壁桌几个小年轻发生口角,推搡了起来,他赶紧上去劝架,试图化解这场纠纷。本著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想法和幸福者退让原则,他甚至做好了大丈夫能屈能伸,当场赔礼道歉、唾面自乾的准备,谁知道……
大哥,你有病是吧?
这么点小事你就拿刀捅人?
你早说你有病,我就躲远点了,死投资人总比死我好啊!
要不要这么愣啊!
“还好,看起来还没死……呃,应该也还没醒……”丁松言的思绪並不算清晰,依旧带著浑噩。
他努力地想让自己从这个梦里醒来,却感觉身体被无形的重物压住,每一步都走得很是艰难,眼睛则似乎遭黑暗化成的帘布缠绕,睁,看不清,闭,合不拢。
嚦!
鸟叫之声又从远处传来,像是隔著一个世界,朦朦朧朧。
丁松言本能地向著鸟叫声传来的方向走去,跌跌撞撞,踉踉蹌蹌。
他越来越清醒,走得越来越快,越来越轻鬆。
周围黑暗如烟,身影似梦,不断的鸟鸣仿佛这个世界唯一的真实。
霍然,一道光照入了这片黑暗,一道接一道。
丁松言的眼睛刷地睁开,又被光芒刺得闭了起来,泛起了泪意。
“嚦嚦嚦,嚦嚦嚦……”
清脆悦耳的鸟叫声迴荡於丁松言的耳畔,就在不远之处,似乎只隔了一堵墙壁。
“醒了?”一道惊喜的声音隨之响起,比那些鸟鸣更为动听。
丁松言终於適应了光亮的环境,再次睁开眼睛。
他一边感受身体状態,寻找应该存在的疼痛,一边望向身前之人。
那是一名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女,梳著双螺髻,上穿葱白绣银边直领对襟短衫袄,下著鹅黄色轻薄罗裙,眉目如画,清新乾净,灵动秀美。
此时,少女正蹲在丁松言身前,一脸关切地看著他。
丁松言也是参加过很多次商务宴请的人,吃过喝过见识过,可依旧被这少女的美貌晃得眼花了一下。
不过,他更在意的是另外一些问题:
这哪家医院?
护士上班穿汉服会不会过於不专业了?病人不太放心啊!
“我,情况,怎么样?”丁松言发出声音才察觉到喉咙的乾涩,仿佛嗓子还不属於自己。
与此同时,他习惯性地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这一看,他又愣住了:
这不是医院,是一座神像残缺的破庙,石砖缝隙里杂草丛生,阳光正带著逐渐远去的鸟叫声穿过破洞和空窗照入此地,而自己正靠著一根木製的柱子,坐於地上。
被误认为已经死掉,拋尸荒郊野外,遇到来拍照的汉服少女?读书时阅小说无数的丁松言下意识闪过了这么一个念头。
他瞬间又排除了这种可能性,因为当时很多人目睹,街口还有辆警车,不太可能给那群二愣子携“尸”潜逃的机会。
少女兴高采烈地回答了丁松言的问题:
“我看过了,没事!”
没事?丁松言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腹部。
一点不痛……这场景……这打扮……
不会,穿越了吧?
不要啊,我还没开始享受人生啊!
丁松言缓慢抬起脑袋,望向那名少女,斟酌著、试探著问道:
“你,是?”
他刚才努力地內省了当前身体的状况,没找到半点记忆的碎片,反倒是自己过往的回忆因著先前的遭遇,重又清晰了起来。
这种情况下,若是演戏来隱藏自身什么都不知晓的事实,在后续的日常接触里,很难不露出破绽,再如何灵机应变也没用,因为一个谎言是需要靠更多谎言来掩盖的,当每件事都得撒谎时,被戳穿就是迟早的事情。
因此,对处境没具体了解的前提下,说“部分真话”是更好更优的选择,之后也不用费尽心思地去表演,日日提心弔胆,周围的人自己会找到合理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