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危险,就是得嘴巴严,不能对任何人讲,包括秦姨娘,包括你父母兄妹。”余先生盯著丁松言的眼睛道。

没等丁松言回应,他忽然岔开了话题:

“你这几日在当康庙外讲的《白蛇传》不错,街头巷尾已有人议论,但也有一些人对此不满,觉得你不守规矩,从讲古一下就变成了讲演义传奇,若非知晓你与甄府有关係,他们早去书会抱怨,早明里暗里给你使绊子。”

同行是冤家啊……丁松言对此並不意外。

他早预备好说辞来应对可能上门找茬的同行:

年轻好色,想討小青姑娘欢心,之后说书会变少,主要精力將放在练武之事上。

余先生见丁松言不惊不怒不惧,微微点头道:

“府里有位贵客,爱听演义传奇,但又不愿被人知晓他在我们府內。

“往日里,我们都是让本府子弟去搜集话本,自学说书,以保守秘密,到如今,常见的那些,那位贵客都已听腻,你《白蛇传》出来得正合適。

“你若答应去讲,不外传此事,就算是本府子弟了,自有我刚才讲的那些好处。”

“有暖笙姐姐在,我本来就是半个甄府子弟。”丁松言先把关係攀上,然后才斟酌著问道,“那位贵客可还有別的嗜好?”

咱卖艺不卖身的!

余先生用了好几息才想明白丁松言潜藏的意思,表情略有浮动:

“那位贵客只得听演义传奇这个喜好。

“他若爱別的,甄府还寻不到,还得找你?”

那就好……丁松言暗自“嗯”了一声。

余先生看了看他道:

“不用急著回答,明日再给我答覆。”

丁松言鬆了口气,趁机向余先生表达了源於先前之事的谢意。

…………

城余巷,丁家院子。

用过晚饭,收拾好桌椅碗筷后,丁松言端著水碗,拿著猪鬃毛牙具,蹲到榆钱树前,清理起口腔。

他父亲丁胜意也在旁边做类似之事。

咕嚕咕嚕呸完,丁松言望向父亲,若有所思地问道:

“爹爹,羿姓的功法是不是不传外姓?”

经过这两日的了解,他才发现羿姓是大赵“两教三姓”里的三姓之一,是有大宗师的顶尖势力、世家大族,比影响范围局限於定江府的宵明宗强不少,而县衙的县尉羿秦苍便是羿姓直系子弟。

丁胜意吐出漱口之水,侧头看起丁松言,端详了一会儿才道:

“需得入赘。

“而且,羿县尉没有女儿,你小子就別想了。”

丁松言嘴角抽动了一下:

“爹爹,你好像不太在意这种事?”

气质略显阴柔的丁胜意呵呵笑道:

“当年你爹我落魄时,饱一顿飢三顿,若非被刘家看中,可能已冻死在家中,饿死於路边,那时候,也没见列祖列宗庇佑。”

“可能被刘家看中就是列祖列宗庇佑。”丁松言小小地反驳了一句。

听起来,母亲的娘家在岳江府还是颇有家资的?

丁胜意陷入了沉默。

隔了片刻,他嘆了口气道:

“羿姓其实挺包容的,真要立了功,他们会允许你后代恢復旧姓,只是得成为羿家支脉,功法传承也得按羿姓的规矩来。”

丁松言“嗯”了一声,转而问道:

“爹爹,咱们为何得背井离乡,来定江府投奔暖笙姐姐?”

这是他一直以来很好奇的事,尤其刚才发现刘家的情况似乎不差。

丁胜意双手骤然抖了一下,过了半天,才拍了拍丁松言的肩膀:

“你忘了是好事……”

他顿了顿,神情黯然道:

“你爹我当年落魄时,做过一些亏心事,刘家家道中落后,那些事又被人盯上了,只好到定江府投奔暖笙,具体你就別问了,放心,你的遭遇和这事无关,真要有关,你爹我已经在大牢了。”

说完,他起身走回了正屋。

到了夜间,躺到床上,丁松言隔著屏风道:

“小妹,咱们家为何要离开岳江府?”

丁轻烟听得笑了一声:

“这事就你、爹爹和娘亲知晓,我之前央求你告诉我,你嘴巴严得很,都不肯讲,如今倒来问我!”

说著,她的声音变得飘忽:

“那时候,我们住在三进的大屋里,虽然刘家其他房也在,我们只得半个院子,但也比如今好,有陶管从水井抽水送来,有带水斗的马桶使用……”

丁松言未因此有很深感触,只是觉得大哥天性恐怖、父亲那又藏有隱患,丁家目前看似稳当,其实隨时可能遭遇风雨。

他终於做出决定,接下甄府那件差事。

丁松言不再烦恼,正要合眼入眠,突感冷风袭来,吹得浑身一颤。

“你都还没写明儿要讲的內容,怎么睡得著觉?”软软糯糯的声音於他耳畔轻轻柔柔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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