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林婉清是斧头帮的?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只要採取法律程序,就能將她保释出来。但是——”他看了沈逸川一眼,“她可能会被驱逐出香港。下一步,要么去台北,要么去內地。”
沈逸川明白了陈克的意思。台北不能去——去了,保密局不会放过她。以她的身份,落到毛人凤手里,生不如死。她在军统內部潜伏了那么多年,毛人凤知道了真相,会把她活剥了。只能回大陆。
但这样一来,意味著他们一家可能要彻底分离。他留在香港,她回大陆,三个孩子怎么办?他们才多大?克己七岁,怀瑾十一,念祖十四。他一个人怎么带?她一个人怎么过?他深吸了一口气,问:“你来是什么意思?”
陈克说:“我准备好了一个律师,他会帮你申请保释。然后儘快让她去大陆,我们那边会接纳她。理由是『回到父母身边』。她在南京的『父母』,组织上已经安排好了,他们会承认她是养女,让她回大陆团聚。”
沈逸川摇了摇头,语气很平静。“何爷已经为我请了陈炳昆大律师,他是香港最好的律师之一。何爷答应作保人。你的律师,不需要了。”
陈克愣了一下。“这一点我没有想到。何爷在香港的势力,確实比我们强。有他出面,保释的把握更大。”他顿了顿,“但我还是给你一个建议——儘快让你夫人离开香港。否则,万一被引渡到台北,就麻烦了。毛人凤一直在找机会对付你,他不会放过林婉清。一旦她被引渡到台湾,你连见都见不到她了。所以我不建议你用何爷作保,以及用陈炳焜为律师,因为以后会有很多麻烦.....”
沈逸川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陈克站起来,戴上帽子,走到门口。他拉开门,回头看了沈逸川一眼。“沈先生,这些年,林婉清没有参加过任何活动,也没有跟我们再联繫。她对你是真心的。这一点,我可以担保。”他走了,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
沈逸川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
他走回沙发前坐下,没有开灯。他以前一直以为林婉清是中统的人,以为她是徐恩曾安插的棋子。现在发现,她的一切都是假的——名字是假的,身份是假的,父母是假的。但从1938年以来的一切又都是真的。她是他的妻子,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她给他端茶倒水,缝扣子,洗衣服,在片场给他送外套,在电台门口等他回家。她当掉了陪嫁的玉鐲——不,那不是她陪嫁的,那是组织上给她准备的。她当掉它的时候,有没有犹豫?她当掉的是任务道具,还是她对那个家的眷恋?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五块钱撑了半个月,救了他们一家。这就够了。
他站起来,走到书房,翻开笔记本。檯灯的光照在纸面上,把那页空白的纸照得发亮。他提笔写了一行字:“婉清,不管你叫什么名字,你是我妻子。”他盯著这行字看了很久,又加了一句:“三个孩子的母亲。”
他也明白,一旦林婉清回到大陆,未来將会遇到更多的挑战。她能做什么?她能在哪里生活?孩子们能不能跟她团聚?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能做的是儘量在香港更有名,更有影响力。写更多的小说,拍更多的电影,让“李少將”这个名字在香港家喻户晓。这样,哪怕她回了大陆,他也能用自己的名气保护她——那怕是“统战价值”,也可以保证她的安全。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九龙塘的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著,梧桐树的新叶在夜风中轻轻摇著。他想起陈克说的那句话——“儘快让你夫人离开香港。”他不想让她走。他想让她留在香港,留在家里,每天给他端茶倒水,在阳台上晾衣服,在厨房里炒菜。但他知道,这是唯一的路。留在香港,她隨时可能被引渡;去台湾,那是死路;只有回大陆,才能活。
他攥紧了栏杆,指节泛白。夜风吹过来,带著海水的咸腥味。他的眼眶有些热,但没有眼泪。他不能哭,孩子们还等著他。
夜深了,梧桐树的新叶在夜风中轻轻摇著,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远处的海面上漆黑一片,只有港口那边几点微弱的桅灯,一跳一跳的。他想起林婉清被捕前说的最后一句话——“照顾好三个孩子。”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到只有自己听得到。“你放心。孩子们我会照顾好。你也照顾好自己。”没有人回答。他转身走回屋里,空荡荡的客厅里,只有墙上的钟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