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云的手指绞得更紧了。她想拒绝。她想说“我不要”,想说“你们夫妻的事跟我没关係”,想说“我不掺和”。但嘴不爭气,一张开,说出来的话却是——“那我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说完她就后悔了。她低下头,不敢看穆晚秋的眼睛,脸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她恨自己没出息,恨自己在穆晚秋面前像个小学生,恨自己被对方的气势压得连拒绝的勇气都没有。

穆晚秋没有笑她。她把名单推到一边,从包里拿出一张小卡片,推过桌面。

“我估计下周签证就要下来了,沈逸川也坚持要同行。你可以先跟我的三个孩子处一处。等我们……等沈先生自己回香港后,如果你改变主意了,也来得及。”她顿了顿,语气缓了一些,“当然你放心,不是让你给我照顾孩子。何爷已经答应,在我们去英国期间,由他夫人全程负责三个孩子的一切。你想的时候,过来看一下就行。孩子们住在何爷府上,地址在这里。”

方若云看著那张卡片,没有伸手去拿。她抬起头,看著穆晚秋,嘴唇哆嗦了半天,终於挤出一句话。

“你可以別再找別人了吗?”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她的眼睛瞄著那张写著十几个名字的纸片,目光里有恐惧——不是怕穆晚秋,是怕失去这个机会。她恨自己这么想,但控制不住。

穆晚秋靠在椅背上,看著方若云的脸。那张脸上有不甘,有羞涩,有害怕,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心动,也许是认命。

“除非你同意嫁给沈先生,否则我总不能一棵树吊死。万一等沈先生一个人回了香港,你改变主意了,岂不竹篮打水……”

话音未落,方若云抢著开了口。她的声音发颤,但语速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你要是能说服沈先生,我现在就可以嫁给他……”

说完,她自己都惊呆了。她捂住嘴,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心跳快得像打鼓。

穆晚秋端起咖啡杯,又放下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光——不是得意,是“果然如此”的瞭然。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沈逸川那边,我来跟他说。”

方若云低著头,手指绞在一起,心里乱成了一团麻。她想反悔,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不”字。她想起沈逸川在片场给她讲戏的样子,想起他替她挡酒的样子,想起他在专栏里说“一生只忠於妻子”的样子。那些画面在她脑子里翻涌,像一锅煮开的粥,搅得她分不清东南西北。

穆晚秋站起来,把名单折好放进口袋,拿起桌上的卡片,推到方若云手边。卡片上写著何爷家的地址,字跡娟秀,是穆晚秋亲手写的。

“地址拿著。什么时候想去,提前打个电话。孩子们放学后在何爷家,周末也在。”她顿了顿,“好好待他们。三个孩子,都是好孩子。”

方若云接过卡片,手指微微发抖。她抬起头,想说什么,穆晚秋已经转身走向门口。

两人走出咖啡厅,阳光刺眼。方若云走在穆晚秋身后半步,像是一个被老师叫去谈话的学生,低著头,看著自己的鞋尖。穆晚秋没有回头,风衣的下摆在风中轻轻飘著。

“我走了。”穆晚秋说,没有回头。

方若云站在台阶上,看著穆晚秋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阳光落在她脸上,有些刺眼,她眯起了眼睛。手里的卡片被攥出了褶皱,边角被汗水洇湿。她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地址,又抬头看著穆晚秋消失的方向,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想哭,又想笑。想拒绝,又想答应。觉得自己被逼到了墙角,又觉得那堵墙其实是自己靠上去的。她站在台阶上,站了很久,直到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斑斑驳驳。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卡片小心地放进包里,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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