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邱吉尔的接见
沈逸川低头看了看手錶。从进门到出门,不到两分钟。他跟邱吉尔说了不到两分钟的话,这是他一生中最长的两分钟,也是最短的两分钟。
沈逸川、穆晚秋、詹姆士、吴敬中在议会休息室等待。墙上掛著歷任首相的肖像,从皮特到邱吉尔,一幅一幅的,像是一条时光隧道。沈逸川盯著邱吉尔的那幅看了很久——画家把他画得很威严,但他刚才见到的邱吉尔,更像一个普通的老人。吴敬中焦虑地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但他的脚步声在沈逸川心里响著。穆晚秋安静地坐著,手里握著一杯茶,没有喝。沈逸川握著她的手,她的手指比他的凉。
三个多小时后,议会工作人员推门进来。他手里拿著一份名单,念了几个名字。穆晚秋、吴敬中、两位民国政府驻英国使节(携保密局档案)、一位香港公证处官员(携陆恩铭、陈克的公证证词)——被通知进入议会大厅。沈逸川作为列席人员,也跟在了后面。
议会大厅比休息室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穹顶很高,吊灯像瀑布一样垂下来,议员们坐在长椅上,一排一排的,密密麻麻。邱吉尔坐在首相席位上,工党领袖艾德礼坐在对面。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流程简单。香港公证处官员出示了陆恩铭、陈克的公证证词,民国政府驻英使节呈交了保密局的档案。吴敬中站到证人席上,手按著圣经,对著自己的证词发誓真实。穆晚秋也站了上去,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前后不过十分钟,没有交叉询问,没有激烈辩论,像是一场排练好的仪式。
邱吉尔站起来。大厅里安静了下来,没有人咳嗽,没有人翻纸。他的声音低沉,在大厅里迴荡。
“大英帝国从维多利亚时代起就遵守一个外交原则——没有永恆的敌人,只有永恆的利益。我承认1935年的鲍德温保守党內阁在上海公共租界与日本人合作问题上的错误,但这是歷史造成的。他们不能在1935年確信后面会发生什么,正如我们不能猜测十年后大英帝国还会发生什么。所以我们不能谴责、追诉以前政府的政治决定,正如我们不希望我们今天所做的决策会被二十年后的政府所追究一样。”他顿了顿,“但是,我认为老詹姆士·邦德先生因为政府决定而死亡,应该得到公正的认可。”
议会主席宣布:弹劾不予表决,同时责令相关部门恢復老詹姆士·邦德先生的荣誉与身份。锤子敲了一下,闷响。
走出议会,阳光刺眼。吴敬中腿有些发软,扶著墙站了一会儿。他问隨同的民国政府驻伦敦外交官:“这就完了?”他的声音有些发虚,像是在问一件跟他无关的事。
外交官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这件事对我们可能是一座大山,但在他们眼中只是一粒灰尘。歷史就是这样,你在里面的时候觉得天大,跳出来看,不过是一页纸。”他顿了顿,“吴敬中先生,台北內政部通知你儘快回台北。最迟明天,我们会派两位官员护送你回台北。”
吴敬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港英官员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著一份文件,递给沈逸川。
“沈逸川先生、穆晚秋女士,你们现在有英国文化界的邀请函,可以多待半年。我建议你们多等一等。现在回去,穆女士就要直接被驱逐回中国內地或者台北。多待几天,也许还有转机。”
穆晚秋没有接那份文件。她看著那位官员,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们会儘快回去。我的孩子还在香港,总不能没有家长照顾。更何况,我已经为沈先生筹备了新的婚事,总不能让新娘子久等。”
沈逸川握紧了她的手,没有说话。远处的泰晤士河在阳光下闪著光,河水缓缓流淌,像是在低声说著什么。穆晚秋挽著沈逸川的胳膊,两个人並肩走下国会大厦的台阶。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影子拖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