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上岸第一事:婚礼確认
清晨的九龙塘码头,海鸥在头顶叫著,声音又尖又脆,像有人在天上撕布。邮轮靠岸时,缆绳拋下,铁锚沉入水中,哗啦一声,惊起一群海鸥。穆晚秋站在船舷边,手里攥著那只旧皮箱,皮箱的把手被她握得发烫。沈逸川站在她身后,手里提著另一只皮箱,沉默不语。
码头上已经有了人。挑担的小贩,接船的水手,几个穿著西装的男人在抽菸。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穆晚秋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海水的咸腥味,有柴油的呛味,有码头上特有的鱼腥和汗味混合在一起的气息。她两年多前从香港启程时,闻到的也是这个味道。现在回来了,一切都没变,但一切都要变了。
她没有先回家。她知道家里没有人——三个孩子在上学,方若云在自己的公寓里等著消息。她也没有去报社,没有去警务处,没有去看任何人。她直接拦了一辆计程车,对司机说了一句“旺角,何府”。沈逸川跟著上了车,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中间隔著那只旧皮箱。
车子穿过九龙塘的街道。梧桐树的新叶已经长齐了,绿油油的,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车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穆晚秋看著窗外,看到那家她常去的菜市场,看到报摊陈婶正在上架报纸,看到那家茶楼的招牌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她看了很久,像是要把这些画面刻进脑子里。
何爷的私宅在旺角的一条巷子里,闹中取静,门口两棵槐树,枝叶繁茂。计程车停下,穆晚秋付了车钱,拎著皮箱下了车。沈逸川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巷子。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被晨风吹得晃来晃去。
何爷正在院子里练拳。他穿著一件白色对襟大褂,袖子卷到手肘,脚上蹬著一双布鞋。动作不紧不慢,一招一式都带著力道,打得额头见汗。老马站在廊下,手里捧著一条热毛巾,看到穆晚秋和沈逸川进来,愣了一下,想喊何爷,穆晚秋朝他摇了摇头。老马识趣地退到一边,没有出声。
穆晚秋站在院子门口,没有进去。她看著何爷练拳,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何爷收住招式,转过身来,看到穆晚秋,愣了一下。他没有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的,没有问她伦敦的事怎么样了,没有问她怎么脸色这么差。他只是接过老马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说了一句:“回来了?”
穆晚秋点了点头。“回来了。”
何爷把毛巾扔给老马,走到院子里的石桌前坐下。石桌上摆著一壶茶,还冒著热气。他倒了两杯,推了一杯到对面,看了沈逸川一眼,没有说话。穆晚秋在他对面坐下,沈逸川站在她身后,像一堵沉默的墙。
“何爷,明天上午九点,婚礼。一切照旧。”穆晚秋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很久、不会再更改的事。
何爷端起茶杯,没有喝,停了一下。他看了穆晚秋几秒钟。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惋惜,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沉重的东西。他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石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確定?”
穆晚秋没有犹豫。“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