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钱的分割
“婉清。”他叫了一声。然后顿住了。他不知道该叫她林婉清还是穆晚秋。这两个名字,都是她,又都不是她。他叫了十几年的名字,现在叫不出口了。
穆晚秋没有回头。她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
“我叫穆晚秋。”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你以后叫我穆晚秋。”
沈逸川沉默了一会儿。他低下头,看著手里那沓钱。钞票的边缘被他攥出了褶皱。他把钱放在茶几上,整了整,码好。
“穆晚秋。”他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发涩,像含著一颗没化开的糖。
穆晚秋没有回答。她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街景。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她想起了很多事——想起1938年在重庆第一次见到沈逸川,他穿著一件白衬衫,领口敞著,走过来跟她搭话。“你是南京人?”她抬起头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听口音。”他说。那是他们之间说的第一句话。那时候她叫林婉清,不是穆晚秋。那时候她以为自己能瞒一辈子。现在她知道了,瞒不了一辈子。
“那笔教育基金,你打算怎么存?”沈逸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穆晚秋转过身,走回沙发前坐下。她把那两万英镑分成三份,用橡皮筋扎好。
“分成三份。念祖一份,怀瑾一份,克己一份。存定期,三年或五年,不要提前取。”她把三份钱推到茶几中间,用手指点了点。“念祖的那份,放到他满十八岁。怀瑾和克己的也一样。你记住,不要因为家里急用钱就动这些钱。这是孩子们的,不是我们的。”
沈逸川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穆晚秋又把那两万港幣推到他面前。“这笔钱,你明天交给方若云。不要当著我的面,也不要当著孩子们的面。私下给她。”
“她知道吗?”沈逸川问。
“知道什么?”
“知道你要走。”
穆晚秋沉默了几秒。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指。那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著,指甲剪得很短。她看著它们,看了好一会儿。
“她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她什么都知道。”
沈逸川看著她,想从她脸上读出更多的东西。但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已经接受了一切。
“你跟她说了什么?”
穆晚秋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窗前,又站了一会儿。九龙塘的街道在午后的阳光中显得安静而温暖,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斑斑驳驳。远处的海面上有几艘渔船,白色的帆在阳光下闪著光。她看了很久,像是在把这些画面刻进脑子里。
“我跟她说,好好照顾他们。”她终於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风吹散。“她说,她会。”
沈逸川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两个人並肩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街景。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你真的不后悔?”沈逸川问。
穆晚秋没有回答。她把手搭在窗框上,手指在木头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后悔。”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