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零下38度》香港连载
年定邦厌倦了在偽满洲国这种地方小心翼翼地活著。他搞到了两张车票,想带妻子常青去昆明国统区,重新开始生活。他对常青说:“这里太冷了。不仅是天气冷,是人心冷。我们走吧,离开这个地方。”然而,常青却暗中接到了新任务,必须留在哈尔滨。夫妻间產生了矛盾。“你为什么不肯走?”年定邦问。常青无法解释,只能沉默。年定邦不知道的是,他的妻子是中共地下党员,正在为抗联秘密运送药品。
老军统们读到这里,纷纷感慨这种“同床异梦”的煎熬。
一个穿著旧军裤的老人把报纸放在桌上,手指点著那段对话。“两个人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都以为对方是普通人。年定邦怕常青知道自己是军统特工,常青怕年定邦知道自己是中共地下党员。这才是最要命的——睡在一张床上,却各怀鬼胎,隨时可能发现对方正是自己要对付的『敌人』。”
另一个老人接话,语气低沉。“这种危险,比被日本人抓走还要命。日本人抓你,你死就死了。被自己最亲的人发现,那是生不如死。我当年有个同事,潜伏在被日本人占领的上海,娶了一个中共的女地下党。两个人过了三年,谁也不知道谁。后来暴露了,两个人在审讯室里相见,那女的当场咬舌自尽。男的后来疯了。李少將写的就是这种。”
老军统们越討论越觉得这是沈逸川自己的故事。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这个年定邦,就是沈逸川。军统特工,想带老婆离开危险的地方。常青,就是林婉清。中共地下党员,有任务不能走。两个人瞒来瞒去,瞒了好几年。这不是写小说,这是写自传。”
另一个老人接话,把报纸翻到第一页。“年定邦,年——沈逸川本名里没有年,但这个『邦』字,不就是『国安家邦』的意思吗?一个曾经的特务,名字里藏著『邦』,寓意深刻。”
张一鹤打来长途电话到巴黎的酒店。沈逸川接起来,张一鹤的声音带著一种“你猜怎么著”的兴奋。“沈先生,今天报社的电话被打爆了!全是问《零下38度》的。有读者问年定邦是不是您自己,有读者问常青是不是林婉清,还有人问方小姐知不知道您写这本书。台湾那边也来信了,一个自称『台北老军统』的读者说:『《零下38度》比《潜伏》还好看,因为它是真的。年定邦想走却走不了的那种无力感,只有经歷过的人才写得出来。』他还说:『我们这些老军统,当年谁不想走?谁不想带老婆离开那个烂摊子?但走不了。不是因为日本人,是因为我们自己。我们欠的债太多了。』”沈逸川沉默了很久。
穆晚秋在巴黎的酒店房间里读到前几天邮寄过来的《香港商报》。她靠在沙发上,把报纸翻到连载版,从头读到尾。读完后皱眉头,把报纸放在茶几上,手指在“年定邦”和“常青”两个名字上慢慢划过。
“你把我们的故事写成这样,年定邦是你,常青是我。那方若云看了怎么办?这本书里会出现一个方若云一样的人物吗?年定邦和常青是夫妻,没有第三个人。你和我就不同了。”她抬起头看著沈逸川,目光里有调侃,也有认真。
沈逸川接过报纸,看了一遍。“我写的是1940年的哈尔滨。那时候方若云才几岁,跟她没关係。年定邦和常青只有两个人,没有第三个。”他顿了顿,“年定邦只有一个常青。”
穆晚秋看著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你最好保证后面也不会有。不然方若云找你算帐,我可不管。”沈逸川说:“她不会找我算帐。她从来不问我写什么。”穆晚秋说:“那是因为她相信你。你別辜负她。”
窗外巴黎的暮色渐渐沉了下来,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沈逸川站在窗前,看著远处的艾菲尔铁塔的灯光在夜空中闪烁。他想起方若云,想起她在机场送別时红著眼眶但没有哭的样子,想起她在电话里说“家里一切都好”的声音。他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了一行字:“年定邦只有一个常青。沈逸川也只有一个常青。但沈逸川还有方若云。”他看著这行字,看了很久,把纸折好,放进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