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刚门?”

江不尘放下茶碗,身子往前倾了倾。

“对,就是金刚门。”

老汉压低了几分声音解释道:

“两位是外地人,不知道金刚门这些年的事,换作十年前,金刚门的山门从早到晚都是开著的。”

“山下百姓有个头疼脑热、家宅不寧,上山请一炷香,寺里的师傅都会帮著念一段经。”

“每年浴佛节,寺里施粥,那队伍能从山门排到半山腰。”

他扯了扯旗杆上那面褪了色的黄布幡,嘆了口气。

“可现在呢?山门十天半月不开一回,寺里的师傅也不下山了,连每月下山採买米粮的僧人,都是天不亮就走、天黑才回,在村里一刻都不肯多待。”

“村里人上山去上香,走到山门口就被拦下来,说寺里在闭关清修,不便接待香客。”

“寺里的僧人不跟山下走动,时间一长,流言就多了。”

老汉端起茶碗润了润嗓子。

“有人说寺里遭了变故,门主坐化了,副门主怕乱了人心秘不发丧。”

“也有人说不是坐化,是走火入魔,传闻千佛石窟下会传出两种不同的诵经声,像是两个人在对念经文。”

茶寮下安静了片刻。

山风穿过老槐树的枝丫,铜壶喷出的白汽在风中散成一蓬雾。

陆渊与江不尘对视一眼,二人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千佛石窟下只有释延杵一人,怎会有两种诵经声?

这一刻,陆渊心底忽然生出一个极其荒诞的想法,难道是那妖魂?

陆渊將茶碗搁在桌上,语气不变问道:“听说门主释延杵十年没出那千佛石窟,这件事山下百姓知道?”

“知道。”老汉点头,“方圆几十里谁不知道?”

“十年前镜泊湖闹大水,那头碧水沧猿掀翻堤坝,淹了多少村子。”

“老汉那会儿还住在湖边上,水退了之后回去,整个村子已经住不了人了。”

“后来是释延杵大师亲自出手,跟那猿妖斗了七天七夜才把它降住,从那之后,镜泊湖再没闹过大水。”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座低矮的山包,山包上隱约能看到一座小小的石龕。

石龕里供著一尊泥塑的佛像,佛前还插著几炷燃尽的香脚。

“那石龕是当年水退了之后,湖边百姓给释延杵大师立的。”

“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就是一份心意,每月初一十五都有人去上香。”

老汉说这话时语气里带著不加掩饰的感激,但感激过后,又是一声更重的嘆息。

江不尘放下茶碗,开口问道:“老伯在金刚门里可有熟人?”

老汉沉默了一瞬,脸上的皱纹挤得更深了几分。

“老汉有个侄子,前些年在金刚门出家,逢年过节下山採买的时候会来老汉这里坐坐。”

“去年,他忽然还俗下山了……”

“还俗?”江不尘眉头微挑,“他是为什么?”

老汉沉思片刻,最终还是开了口。

“他说,寺里规矩越来越严,后山千佛石窟方圆百丈之內,任何僧人不得靠近,违者面壁半年。”

“他还说……”

老汉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去年腊月,他在膳房里值夜,半夜听见后山传来一声吼,惊得膳房外的狗夹著尾巴缩在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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