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部留下巨大的血窟,或橙红或猩红的肠道和内脏从其中流出。

脖颈裂开了刀疤,淌血的气管仍在收缩,只是在得到空气前,肺部会感受到血液灌入的窒息感。

她哪里会有美感和平静。

她应该痛苦!尖叫!嘶鸣!

然后用不能瞑目的瞳孔注视你。

就如同你背后的那座大钟,时针指向六点,分针指向十二点,恰恰好好的六点整有没有感觉像什么东西?

像尖锐的竖瞳注视你。

它刨开你,皮肉的外囊保护不了你脆弱的心。

你杀死了特蕾西娅,又怎么没勇气面对她的死相?

你真的有勇气面对一个人的死亡吗?

明明没有勇气面对,却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已经认罪?

你甚至都应该想到的,特蕾西娅是一个怎样固执的领袖,在你布下暗杀计划时,她有没有想过挣扎?

她想过,所以在巴别塔已经暴露出危机的时候,她在挣扎,因为她是一位领袖。

在疤痕市场几乎无人追随她的时候,她在挣扎,因为她是一位魔王。

在本舰上面对死士的时候,她还依旧在挣扎,因为她是特蕾西娅。

只要有最后一口气她就仍会挣扎。

可她却没有用尽自己最后力气,因为她在最后看见了你,那一刻,她不再想挣扎了。

这才是全部的事实。

我是你尖酸的声音,是诚实面对自己的你。

那么现在与我对话的,是你什么样的声音。

不过既然我代表着你的诚实,我也必须承认。

你让我看见了你的勇气。

我引导你的思绪,让你去面对血淋淋的事实,你有很多次机会可以逃避,但你还是听我讲到这里。

现在你才真正接受了特蕾西娅的死亡。

很抱歉让你经历我思考过的痛苦,但只有你也能像我一样面对,我才能放心让你和我一起走完剩下的路。

无论你对自己作何评价,但请记住,一个尖酸的声音,承认了你,这已经实属不易。

还记得你想象出的时钟吗?它还在注视着你吗?大抵不在了吧。

倘若你又重新幻想出来了它,便记住,那只是时钟而已,你无须愧疚,去幻想不存在的瞳孔,因为这会给你不必要的压力。

我赋予你的压力,只是为了让你坦率地接纳自己。

而如今你做到了,就让它们消散吧。

你现在所要直面的,只剩下…

特蕾西娅。

你还需面对这个纯白空间中的她。

她就端立在你的思想里,洁白的长裙并未受到任何污染,恬淡的微笑优雅又好看,眼神温柔,倘若你还心有余悸,你可以请求她闭上眼睛。

准备好和我一起做完最后一步了吗?

谢谢你潜意识里的回答。

那么这一次,请你允许我来做出选择。

我是你的诚实,在我诞生之时,我便感受到了对特蕾西娅的欲望,既有爱护她的欲望,也有想被爱的欲望,甚至也有不齿的欲望。

这些组成了我,也就如你脑子里所有的声音组成了呢。

可你现在是不是也暂时听不见了它们的声音?

是的,我也暂时感受不到了对特蕾西娅的欲望。

这并不是因为我高尚,而是我看见了自己,一直都在爱着脑中的特蕾西娅。

我爱一个抽象的名字,胜过了爱一个真实的人。

知道这一点后,我才敢承认自己的盲目,因而放下了执着,消散了欲望。

特蕾西娅已经死了,正如我已经承认了死亡,我也应该承认,自己现在所喜欢的,只是一个和她有相同之处的人。

我把片刻的她当做了特蕾西娅,也好像有时你会把片刻的我,当成了你的全部。

承认了不爱什么,才能承认自己爱上了什么。

我看向平静的特蕾西娅。

你看见我手里的刀。

细长的刀,我将它刺入特蕾西娅胸口,我必须杀死她。

然后哀悼她。

最后离开她。

“再见,特蕾西娅。”

你又一次猜到了是谁在说话。

杀死一个抽象的概念要比我想象中浪漫许多,在我的眼里,我只看见一个虚假的皮囊在空间里消散成尘埃。

尘埃重新组合,就如同我们也是可能是由千万年前的某一个生命的粒子重组的一样。

那是马的形体,白马与黑马相互拉扯着,嘶鸣着跑出空白的空间。

那么,我也能再一次哀悼了。

“再见,预言家。”

我缓缓离开你的想象。

现在你有权利选择要成为哪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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