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禾,一定要让阿姨继续保持这种状態。不要签任何东西,什么文件都不要签,哪怕你舅舅说天塌下来了也不签。”

“我知道,我跟我妈说了。”许清禾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安,“但我怕我舅舅会直接来找我妈。”

“他来了也不签,你跟你爸也好好谈谈,你拉不住的时候让你爸一定要守住。”

“嗯。”

掛掉电话,沈砚辞站在台阶上没动,冷冻期把他的脸冻得红红的。

冯立新进入了困兽阶段。

困兽最危险的不是它的力量,是它的不可预测。一个走投无路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偽造签名,威逼利诱,甚至直接拿著空白合同骗许母按手印。前世那份合作確认书上的签字,到底是许母自愿签的,还是在半骗半哄之下籤的,沈砚辞至今都不確定。

他掏出手机,连发了三条消息。

裴正言。苏见微。韩序。

同一句话:“今晚八点,法协办公室。”

晚上八点零五分,法协办公室。

苏见微最先到,坐在长桌一头整理这周的学习记录。裴正言第二个到,端著他那杯永远不离手的美式,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韩序夹著一本《刑事诉讼法》过来了,大概是从自习室直接过来的。

秦放没被通知,但他跟著韩序一起出现了。

“我跟著他来的。”秦放往椅子上一坐,双腿叉开,“別想把我撇下。”

沈砚辞懒得理他,正要关门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闻仲衡夹著一个文件袋从走廊尽头走过来,大概是刚从隔壁教研室出来。他瞥了一眼办公室里的阵仗,脚步放慢。

沈砚辞拉开门站在门口。

“闻老师,您进来坐坐?”

闻仲衡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分明在说“你小子又要搞什么”。但他还是走了进来,在长桌另一头坐下,文件袋搁在桌上。

“我就听听你们的密谋吧。”

沈砚辞把门关上,走到白板前面。

“冯立新的公司快撑不住了。”

他拿起记號笔,在白板上画了一条时间线。

“陈泽涛跑路之后,冯立新公司失去了百分之三十九的股份和主要的资金通道。沈建国的催收函在一月底发出,冯立新到现在没有回应,说明他拿不出钱。今天他开始催许母签字,措辞急切,跟之前的风格完全不同。”

“他现在需要钱,许母的房產是他手边最容易拿到的筹码,他会想尽一切办法让许母签字。”

裴正言把咖啡杯搁在窗台上,手指交叉抵著下巴:“他能用什么办法?”

“製造紧迫感。”沈砚辞在白板上写下第一条,“比如告诉许母,你不签我公司就要倒闭,你是我姐,你不帮我谁帮我。打亲情牌,打同情牌,让许母觉得不签字就是见死不救。”

苏见微靠在椅背上,胳膊抱在胸前,被动的展示雄伟壮阔:“许母现在有鬆动吗?”

“暂时没有,但不好说能扛多久,亲情是最难防的东西。”

韩序推了推眼镜:“还有一种可能。”

所有人看向他。

“偽造签字。”

办公室安静了下来。

日光灯管的电流声突然变得有些刺耳起来。

裴正言的手指从下巴上移开,慢慢放到桌面上。

苏见微的胳膊从胸前松下来。

秦放张了张嘴,没出声。

前世许母签下那份合作確认书的过程,在再审材料里只有一句话,申请人之母於2013年4月在被申请人提供的文件上签字,没有录音,没有录像,没有第三方在场。

那个签字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只有冯立新和许母两个人知道。

“如果他偽造呢?”苏见微的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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