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鬍鬚勇
离岛,东龙洲。
一间原本堆满杂物、积满灰尘的小房间,如今已被彻底改造。墙壁上掛著的几盏白炽灯发出冰冷的白光,將室內照得亮如白昼,也暴露出角落里尚未清理乾净的蛛网和霉斑。
一张简陋的铁椅固定在房间中央,地面是粗糙的水泥,空气中瀰漫著铁锈、汗水与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息。这里,是猎狗他们口中的“审讯室”。
房间內並非只有鬍鬚勇一人。角落里,横七竖八地坐著七八个面色灰败、眼神躲闪的汉子。他们正是两天前胆大包天,闯入银河游戏仓库实施抢劫的那伙人。
此刻,他们早没了街头作恶时的囂张气焰,一个个耷拉著脑袋,像被霜打过的茄子。在过去两天里,猎狗带著他那群退役特种兵出身的队友,像猎犬一样精准地將他们一个一个从藏匿点揪出来,然后“请”进了这间屋子。
“请”的方式自然谈不上温柔。猎狗等人甚至没费什么口舌,只是活动了一下筋骨,稍稍“招呼”了几下,这群平日里好勇斗狠、欺压街坊、收保护费的街头混混就彻底崩溃了。
哭爹喊娘声、求饶声、懺悔声此起彼伏,他们恨不得將自己小时候尿过几次床、偷看过隔壁阿婆洗澡的事情都抖搂出来,只求能少挨几拳。
欺软怕硬,本就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人生底色。面对猎狗这群散发著铁血气息的前职业军人,他们那点街头斗殴的经验和所谓的“硬气”,就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
审讯进行得很顺利。在猎狗等人专业而高效的“心理疏导”下,抢劫事件的来龙去脉很快水落石出。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人——14k勇字堆的话事人,鬍鬚勇,潘志勇。
也正是因为审讯得到了確凿的信息,才有了之前猎狗他们闯入鬍鬚勇的藏身之处,用极其“物理”的方式帮他进行“降温”的那一幕。
“哗啦——!”
一盆冰冷刺骨的冷水,毫不留情地泼在潘志勇的头上。水花四溅,顺著他的脸颊、脖颈流入衣领,带起一阵彻骨的寒意。
昏迷中的潘志勇猛地打了个哆嗦,身体剧烈地一颤,眼皮先是挣扎地跳动了几下,然后才迷迷糊糊地睁开。
记忆如同潮水般倒灌回脑海,那被击碎下巴的剧痛、黑暗中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走的屈辱、以及最后那记让他彻底失去意识的重击……所有画面碎片快速拼接,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中充满了不安和惊恐。他挣扎著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被一根粗糙的麻绳紧紧地绑在铁椅上,动弹不得。
“鬍鬚勇?”一个低沉而带著戏謔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潘志勇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轮廓分明、眼神锐利如鹰的脸庞。
他下意识地想否认自己的身份,可当他触及猎狗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时,狡辩的话语便卡在了喉咙里。那眼神太肯定了,仿佛早已將他看透。为了少受点皮肉之苦,潘志勇只能颓然地点了点头:“是……是我。”
“不知道这位好汉找我什么事?嗬嗬……这邀请的方式,还挺……挺特別的。”潘志勇强撑著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试图用故作轻鬆的语调来掩饰內心的恐慌。
他抖了抖身上绑著的麻绳,示意道:“都是误会,能不能先解开再说?我潘志勇在道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总得讲点体面,对吧?”
猎狗看著眼前这个还在抖机灵、试图找回场子的龙头候选人,只觉得一阵好笑。
他没接话,只是慢悠悠地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冰冷的刀刃,从潘志勇的眉心开始,贴著皮肤缓缓向下滑动。
掠过他因惊惧而圆睁的眼睛,滑过鼻樑,划过嘴唇,经过胸口……每滑过一寸,潘志勇的身体就紧绷一分,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最后,匕首停在了他双腿之间的位置。
潘志勇嚇得魂飞天外,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乾乾净净。
他几乎是本能地、声嘶力竭地高喊起来:“好汉!別!別衝动!有话好商量!什么都好商量!我认栽了!认栽了!”
猎狗这才收回匕首,在指间灵活地转了个圈,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听说,你前几天让人劫了李生一个仓库的街机?”
潘志勇惊魂未定,大脑飞速运转,脱口而出:“你们……你们是李绍宸请来的人?”
话音刚落,猎狗眼中寒光一闪。他毫无徵兆地扬起手,反手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潘志勇的左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潘志勇的脑袋猛地向旁边歪去,整个人连同铁椅都差点侧翻。一口血沫混合著半颗鬆动牙齿,从他高高肿起的嘴角喷溅而出。
“说话客气点。”
猎狗的声音恢復了平静,但眼神却变得比刚才更加凶狠,“李生的名字,也是你能直呼的?再有下次,我就不是用手打了。”他轻轻拍了拍別在腰间的手枪。
对於猎狗而言,现在的生活是他过去在战场上刀头舔血时想都不敢想的。有一个体面、合法的身份,有一份他发自內心认同且充满挑战的工作,还能保护对他而言重要的人。而这一切,都源於那个给予他新生的年轻人。这份敬重和感激,深埋心底,容不得任何人玷污。
“是……是是是!”
潘志勇疼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强忍著嘴里的腥甜和剧痛,垂下眼帘,试图掩盖住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怨毒与屈辱。
“说吧,为什么抢李生的货?你背后还有没有其他人指使?”猎狗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潘志勇对面,开始正式的审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