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拽著钟振国的胳膊往外走,步子又大又急,钟振国被他拽得踉踉蹌蹌的,小短腿倒腾不过来,几乎是被拖著走的。

陈岩石跟在后面,脸上的红印子还没消,但表情已经恢復了那副看不出什么的模样。他看了钟振国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没说什么,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会议室里的人还坐著,谁也没动。

关端长最先回过神来。他把文件夹合上,塞进公文包里,拉好拉链,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他看了安朝军一眼,安朝军正在擦桌上洒出来的茶水,动作不紧不慢的,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安,我先回去了。部里还有事。”关端长的声音不大,但语气比来时鬆快了不少。

安朝军抬起头,点了点头,没说话。

关端长带著谢仁顺出了会议室。走到走廊里,四下没人,他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烟,点上一根,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痛快。”他说了一个字。

谢仁顺跟在后头,嘴角带著笑,但没接话。他知道关端长的脾气,这人嘴上痛快了,心里想的比嘴上说的多得多。

关端长又吸了口烟,弹了弹菸灰,声音压低了半度:“你说,这事是不是闹大了?”

谢仁顺想了想,说了句实在话:“处长,这事闹大了才好。闹不大,上面不知道。上面不知道,问题就解决不了。”

关端长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把烟叼在嘴里,继续往外走。

安朝军最后一个从会议室出来。

他走在走廊里,脑子里在翻腾。弗拉基米尔今天这一出,不是临时起意,是有人安排。谁安排的?刘国清。刘国清人在闽省,手伸得够长的。

但他不觉得这是坏事。钟万成来了之后,石景山的技术路线就开始偏。不是偏左偏右的偏,是偏技术的偏。研发中心是石景山的命根子,你把命根子砍了,石景山还能叫石景山吗?

他走到办公楼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他转身回了办公室,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喂,给我接闽省军区。”

石景山这场骂战,传到上面的时候已经过了好几手,版本都不一样了。有人说弗拉基米尔打了陈岩石,有人说钟万成打了儿子,有人说两个都打了,还有人说弗拉基米尔差点把钟万成从窗户扔出去。

但不管哪个版本,核心事实是一致的——石景山的代理厂长和总工程师在会议上公开决裂,技术路线之爭升级成了人身攻击。

上位正在院里打著他自己发明的那套养生拳。

动作很慢,一招一式,不急不躁。

几位负责生產当年的高级领导站在廊檐下,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但表情一个比一个严肃。

有人手里拿著文件夹,有人端著茶杯,有人两手背在身后,在廊檐下来回踱步。

上位收了势,拿起搭在石栏杆上的毛巾,擦了擦手。他看了廊檐下那几位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转向站在旁边的卫士长银梁。

“银梁,外头那几位在吵什么?”

银梁往前迈了半步,微微欠身,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是援华代表团的弗拉基米尔·拉布拉多同志,还有监察小组的k同志,关於石景山前天开的一个会议,总工程师和代理厂长之间关於技术路线的爭论。双方在会上发生了肢体衝突,现在两边各执一词,闹到了这里。”

上位的脸色凝重了起来。

他把毛巾搭回石栏杆上,背著手走了两步,停下来。“石景山好好的,怎么回事?”他看了银梁一眼,“银梁,我记得石景山的书记是刘麻袋吧?”

银梁笑了笑。他跟了上位那么多年,知道上位对刘国清的印象不差,不是因为刘国清本人,是因为刘国清的儿子。

“是啊,就是那个刘正中的父亲,把一八〇师带出来的那位副师长。不过他目前在南方养病,还没回来。会议是钟厂长主持的,说是要更改技术路线,被苏联专家否了,在会议室里大打出手。”

上位听到“刘正中”三个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刘正中,哦,我知道他嘛,小机灵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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