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摘了围裙,搭在工作檯上,也不管车间里还有那么多人看著,就那么蹲下来,两只手抱著脑袋,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稀里哗啦。但这次不是急的,是高兴的。

他脑补三叔从闽省回来的样子,穿著那件灰色中山装,手里拎著那个麻袋,站在院门口,朝他招招手,说一声“海中,我回来了”。

就这一句,够他美一年的。

工人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刘师傅怎么了”。刘光天摆了摆手,笑著说“没事没事,我爸高兴的”。眾人这才散了,各干各的活儿去了。

阎阜贵蹲在门墩上抽菸,愁容满面。

他这几天没睡好,不是没觉,是睡不著。阎解成的事像块石头压在他心上,搬不开,挪不动。

他说服自己不去想,但脑子不听话,越想越觉得完了。

刘正中从院里走出来,手里拿著根冰棍,咬了一口,嚼得咯吱咯吱响。

他看见阎阜贵蹲在门墩上那副愁样,走过去,蹲下来,跟他並排蹲著。

“阎大哥,你別愁了。解成快回来了。”

阎阜贵转过头,看著刘正中,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正中,你说什么?”

“解成快回来了。跟我爸一起。你不信拉倒。”

刘正中咬了一口冰棍,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转身进了院子。

阎阜贵蹲在门墩上,手里的烟烧到了滤嘴,烫了他一下,他“嘶”了一声,把菸头扔了。

他看著刘正中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那头,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句话——“跟我爸一起”。

刘正中的爸是谁?刘国清。刘国清是谁?一机部的司长,石景山的书记,能在部委里跟部长拍桌子的人。他要带阎解成回来,那阎解成就不是灰溜溜地復员,是正正经经地转业。

阎阜贵站起来,腿蹲麻了,晃了一下,扶著门框站稳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脸上的愁容散了大半,换上了一副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不是笑,是那种压在心底好几天的大石头终於搬开了之后的鬆快。

闽省,招待所。

刘国清靠在床头上,手里夹著根烟,眯著眼看著窗外。

桌上摊著一份电报,是周至柔从北京发来的,只有一行字——“钟万成调离,钟山岳復位,研发中心如旧,弗老功不可没。”

他把电报折好,塞进兜里。钟万成走了。走得不体面,被一个苏联专家骂走的。

但他不觉得这是自己的胜利,这是石景山那些人的胜利。

安朝军没低头,关端长没鬆口,弗拉基米尔没让步,连何大清那个厨子都拍了桌子。

这些人,没让他失望。

可是,刘国清有自己的忧虑,他动用了弗拉基米尔这张牌,就意味著两年后他会遭受强烈的反噬!!

李云龙推门进来,手里拎著两瓶酒,往桌上一顿,在床沿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刘麻袋,你是不是该回去了?石景山那边都收拾乾净了,你还赖在这儿干什么?等著我管你饭?”

刘国清白了他一眼。“我病还没好。”

“你好个屁。”李云龙把酒瓶盖子拧开,倒了两杯,递了一杯过来,“你这病,装的。別人看不出来,我还看不出来?你在闽省待了那么久,等的就是这一天。现在钟万成走了,你的目的达到了,你还装?”

刘国清接过酒杯,没喝,端在手里。李云龙说得对,他在闽省待那么久,等的就是钟万成走。不是他不能回去,是他不能在不適当的时候回去。钟万成在的时候回去,就是正面衝突。正面衝突的结果,不管谁贏谁输,石景山都得伤筋动骨。

他在外面等著,让石景山自己的人去顶,顶不住了他再回去。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对了,老赵那边有没有消息?”

刘国清看向李云龙,几人商议的结果就是由老赵亲自去河源县把楚战这孩子带回来,毕竟答应过楚云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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