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妈妈贴近半步。

“苏丹。”

她看了柳如烟一眼,话收在喉间。

“他们喝了毒酒。”

雨点砸在窗纸上,越听越急。

柳如烟鬆开袖口。

“苏丹还活著吗?”

春妈妈合了合眼。

“活著。”

“人挪进废酒窖了。”

“她喝了毒酒,吐过一回,现在还剩口气吊著。”

顾墨染看著她。

“陶无咎和她,什么关係?”

柳如烟接了话。

“多年前,陶无咎在花间楼待过。”

“那时候,他耳朵已经断了,手腕也有烫印。”

“楼里没人愿意靠近他。”

“我和苏丹年纪小,不懂怕,常去找他。”

春妈妈接了一句。

“他嘴上说,把苏丹当女儿。”

话到这里,她看了看柳如烟。

“后来我瞧著,味儿不对。”

顾墨染转向柳如烟。

“你和苏丹关係好?”

柳如烟的视线落在湿布上,片刻没挪。

“她替我挡过一杯酒。”

“客人酒里掺了东西。”

“她喝完,病了三日。”

顾墨染没再追。

她方才鬆开袖口那一下,答案已经给了。

她要去。

春妈妈又道:“殿下,二皇子府的人在旧库附近找陶无咎。”

顾墨染指尖停在湿布边。

“他们怎么追到旧库?”

“陶无咎从城东丹铺后门跑了。”

春妈妈语速快了些。

“二皇子府早派人在丹铺外排查,有街坊说,看见他上了一辆送酒空车。”

“那车最后停在花间楼后巷。”

“旧库那边,原本就是楼里存酒的地方。”

顾墨染看著她。

“皇城司呢?”

“皇城司封丹铺时,查到经手药奴少了一个。”

“又在丹铺后院翻出旧蜡残块,还有花间楼旧库的酒封。”

春妈妈看了一眼门外。

“他们已经沿著车辙和脚夫问过来了。”

“最多半个时辰,人就会到。”

顾墨染看向院门。

烟波院外雨声细密,王府下人走动的脚步全被盖住。

现在出去,柳如烟会被卷进去。

不出去,苏丹落到皇城司手里,花间楼暗纹会被送到御案前。

脑中压进最坏的画面。

皇帝盯著丹药暗纹,陈德海宣读花间楼旧库,柳如烟被带进宫,宸贵妃脸色发白,张公公垂首不语。

顾墨染把画面按下去。

“如烟留在府里。”

柳如烟抬眸。

“我要去。”

“你不能去。”

“苏丹是生是死还说不好,我必须见她一面。”

她把桌上的墨锭拿起,放回砚边,转身取来一件灰青披风。

簪花摘了。

耳边垂饰也摘了。

帷帽拿在手里。

顾墨染看著她把发间那点桂花香痕跡收进小匣。

她在用最稳妥的方式,去见一个可能会死的姐妹。

顾墨染把拒绝的话咽回去。

“春妈妈,有安全小道吗?”

春妈妈立刻答:“有,走烟波院后门。”

“先进王府旧水渠,再转花间楼旧库暗道。”

“不经过王府正门。”

“也不经过楼里正堂。”

顾墨染看向柳如烟。

“你看见苏丹,不许先靠近。”

柳如烟扣住披风系带。

“她若快死了呢?”

顾墨染静了片刻。

“见了再说。”

柳如烟盯著他。

“殿下会救她吗?”

“能救就救。”

“救不了,也绝不让她受委屈。”

柳如烟的肩鬆了半分。

“多谢。”

顾墨染看著她扣好的披风。

灰青色压住了她平日的软媚,她站在雨夜里,身上露出花间楼旧日养出的清醒。

他伸手替她把披风领口拢上。

“別谢太早。”

“这路进去容易,出来未必乾净。”

柳如烟任他把领口扣好。

指尖擦过颈侧时,她眼睫落下,又抬起来。

“殿下手凉。”

顾墨染看她一眼。

“等回来你帮我暖。”

柳如烟唇边动了动,没接话。

春妈妈低头,当没听见。

三人从后门离开。

烟波院后墙外有一扇窄门,门板外掛著旧柴,瞧著荒废多年。

春妈妈推开柴堆,门轴轻响。

潮木味扑到脸上。

顾墨染先迈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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