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花间楼的人熟。

快一盏茶,就能多抢一条命。

顾墨染点头。

“带路。”

春妈妈抓起墙边油纸灯,推开侧门。

雨后凉气灌进来。

青苔味、湿木味,一起扑到脸上。

柳如烟走得很快。

裙摆蹭过门槛,溅上泥点,她没看。

顾墨染扶住她胳膊。

“別急。”

柳如烟声音压得很低。

“我怕他死。”

顾墨染看向巷口远处晃动的火光。

“所以更不能摔。”

春妈妈在前头带路。

小路夹在两堵旧墙中间,地上积水没过鞋底。

墙根堆著烂木箱。

一脚踩偏,整个人都能滑出去。

顾墨染把柳如烟拉到身侧,自己走外边。

柳如烟看了眼他的手。

“你不用扶我。”

“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她没再说话。

巷口,福伯牵著两匹马等著。

斗笠压得低,雨水顺著蓑衣往下滴。

他看见春妈妈带人从小路出来,立刻上前。

“殿下,城东方向有人。”

顾墨染接过韁绳。

湿皮绳贴著掌心,凉意往肉里钻。

“二皇子府和皇城司?”

福伯点头。

“两边都动了。”

春妈妈指向西边。

“从这里进去,穿半条废巷,就是旧井巷西口。”

“第三口井在里头,井沿缺了一块。”

顾墨染翻身上马。

这里路宽了些,马能进。

他伸手,把柳如烟带到身前。

柳如烟抓住马鬃。

马身潮热气钻进鼻腔,她胃里翻了一下,没退。

顾墨染低头。

“到了旧井巷,你只认人。”

柳如烟点头。

“若他说柳家的事?”

“听著。”

她停了半拍。

“若有人对你动手?”

顾墨染握紧韁绳,视线扫过巷中几处暗角。

王府死士藏在那里。

都在等他的手势。

马蹄踏进积水,水溅上墙根。

顾墨染开口。

“那就送他们归西。”

旧井巷比想的还窄。

两边墙面全是潮气。

青苔贴著墙根往上爬。

破瓦檐下掛著几串旧陶罐,风一吹,罐口撞在一起,闷闷地响。

巷子尽头,是一间小铺。

半扇门歪著。

门閂断了一截。

木板边缘沾著湿泥。

顾墨染刚靠近,鼻端先闻到血味。

他抬手,把柳如烟拦到身后。

先看门缝。

后院里躺著两个人。

短打衣裳,像巷中脚夫。

靴子却是缎面。

不是苦力。

两人嘴里塞著破布,手脚被麻绳捆住,已经晕了。

井边坐著个老者。

少了半条胳膊。

也少了半条腿。

脸上旧烧疤翻著,坑坑洼洼。

一件破蓑衣披在肩上,湿草边还在滴水。

他手里攥著一把锈短刀。

刀口斜压井盖。

那只手抖得厉害。

人却守在井口,没挪过半步。

井盖边缘压著几道暗红。

雨水冲不开。

顾墨染没急著进院。

老者先抬头。

浑浊的眼盯住门口。

“二皇子的狗,又来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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