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片!提神用的!我体虚!”

衙役打开看了看,確认不是纸张,扔回考篮里。

“过。”

薛明阳如蒙大赦,抱著考篮就往里冲。

走了两步又回头,冲顾辞比了个拳头。

“辞弟,里头见!”

顾辞点点头。

下一个就是他了。

他提著考篮走上前。

负责搜检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卒,满脸横肉,手上老茧厚得像砂纸。

老卒低头一看,愣了。

面前站著个身高才到他胸口的孩子。

眉眼清秀,面如冠玉,穿著一身乾净的青布棉袍,提著个比他半个身子还大的考篮。

“你是……”

老卒翻了翻手里的名册。

“顾辞?”

“是。”

老卒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他在贡院门口当差七八年了,什么样的考生没见过。

但十岁的,头一回。

“小公子,得罪了。”

老卒的手伸过来,在他肩膀和腰间拍了拍。

动作比方才对那些成年书生轻了不止一半。

又翻了翻考篮。

防风蜡烛、桐油布、乾粮、笔墨、参片。

样样都是规矩內的东西,没有一件多余。

“过。”

顾辞穿好衣裳,提起考篮,迈步走进贡院大门。

跨过那道门槛的一瞬间,他听见身后有人在议论。

“就是那个十岁的娃娃?”

“周山长拿功名保的那个?”

“嘖,生得倒是好看。就是不知道肚子里有没有货。”

顾辞没回头。

贡院里头比外面安静得多。

一排排號房整整齐齐,像蜂巢一样密密麻麻排列著。

每间號房只有三尺宽、四尺深,上下两块活动木板,白天当桌椅,晚上拼成床。

引路的小吏拿著名册,领著顾辞往里走。

“顾辞,甲字號考棚。”

小吏指了指最前排靠北的一间號房。

坐北朝南,採光最好的位置。

顾辞走进去,放下考篮。

號房虽小,但收拾得很乾净。

角落里还贴心放著一只崭新的尿壶。

他先把桐油防水布铺在考桌上,四角用镇纸压好。

春天的天气说变就变,万一下雨,號房顶上的瓦片未必挡得住。

这块布是薛家特製的,刷了三层桐油,滴水不沾。

铺好布,他又把防风蜡烛立在桌角的凹槽里。

这蜡烛外头罩了一层薄铜片,三面挡风,只留正面透光。

哪怕起了穿堂风,火苗也不会灭。

做完这些,顾辞在號板上坐下来。

双手平放在膝上,闭目调息。

號房外头,脚步声、咳嗽声、木板碰撞声此起彼伏。

那是其他考生陆续入场的动静。

有人在小声背书,有人在翻考篮找东西,还有人已经开始紧张地来回踱步。

顾辞一概不理。

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

前世读博那几年,他在图书馆里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

这间三尺宽的號房,比图书馆的格子间还宽敞些。

晨光从號房正面的敞口透进来,落在他眉睫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十岁的少年端坐如松。

外头的喧囂与他无关。

他在等。

等那一声锣响。

等考捲髮下来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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