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牵掛
“薛少爷来了,快进屋坐。”
“大伯母,说了多少回了,叫我明阳就成。”
薛明阳把手里的点心匣子递过去。
“这是城里买的绿豆糕,甜而不腻,给祖母和您尝尝。”
晚饭比顾辞预想的丰盛。
一只老母鸡燉得烂熟,金黄的油花在汤麵上打转。
旁边还有一大碗骨头汤,熬得浓白如牛乳,是王氏一早就架上灶的。
顾念坐在顾辞旁边,两只脚悬在长凳下面晃来晃去,一边喝汤一边嘰嘰喳喳。
“哥,我现在会写五十一个字了!比你走之前多了八个!”
“哪八个?”
“嗯……”顾念掰著手指头数,“有风、花、雪、月,还有大、吉、大、利。”
“大字算了两回。”顾辞筷子点了点她脑门。
“才没有!大吉的大和大利的大不一样!一个是大大的大,一个是大利的大!”
薛明阳在对面笑得差点把骨头汤喷出来。
“念念妹妹,你这逻辑我服了。”
顾辞没有笑,夹了一个鸡腿放进妹妹碗里。
“回头给你看看写得怎么样。”
“好!”顾念重重点头,小揪揪一颤一颤的。
老太太坐在上首,吃了半碗汤便搁了筷子,目光一直落在孙子身上。
顾辞放下碗,看向堂上。
“奶,有件事跟您说一声。”
“说。”
“六月十九,我要去南阳府城考府试。”
顾辞语气乖巧。
“路程一天,考三天,前后加起来大约要小半个月。”
堂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王氏的筷子悬在半空,李氏下意识看向老太太。
“嗯,去。该去。”
顾伯礼放下筷子,难得没有摸鬍鬚摆老夫子的派头。
“府城远,路上照顾好自己。”
“辞哥儿,大伯活了快四十年,考了十六回童试都没过。有些话本不该由我来说。”
“但大伯还是想说一句。”
顾伯礼目光里没了往日的迂腐和不甘,只剩下一种很朴素的情感。
“考好了,大伯在家给你摆酒。考不好……”
他吸了口气。
“考不好,就回来。这个家永远有你的位置。”
坐在一旁的顾仲义,同样没有端严父的架子。
“大兄说得对。”
“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把科举看得太重,把日子过得太苦。”
他看著顾辞,语气里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
“你才十岁。路还长得很。”
顾念听不太懂大人们在说什么,只是抬头看看爹,又看看大伯,最后把脑袋靠在顾辞胳膊上。
“反正哥最厉害。考什么都是第一。”
老太太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顾辞碗里。
“吃饭。”
她没有再多说。
入夜。
东厢房里薛明阳早已呼嚕震天,顾辞如厕好,看见西厢房的窗纸透著昏黄的光。
他走过去,推开虚掩的门。
顾蓉坐在矮桌前的小板凳上,膝头铺著一块细白的棉布,手里的针线在油灯下一起一落。
“怎么还没睡。”
“给你添几件薄衣。”
“府城六月天热,你在考棚里要待三天。穿厚的捂出痱子,答题都不安生。”
她把缝好的一件抖开,递到灯下让顾辞看。
“用的是娘攒的那匹细棉,透气。领口和袖口都收了窄边,不容易散。”
顾辞接过来,拇指摩挲著衣襟上细密整齐的针脚。
一针一针,又匀又小,看得出花了很多工夫。
“一共做了几件?”
“三件。”顾蓉低著头继续缝手里那件,“一天一件换著穿,正好够。第三件今晚就能收尾。”
“辞哥儿。”
“嗯?”
“你去府城……好好的。”
顾蓉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家里的事,莫要操心。奶身子好著呢,念念我看著,娘和婶婶都在。”
油灯的火苗被穿堂风吹得晃了晃。
顾辞站在床边,看著堂姐埋头做针线的侧影,眼里满是心疼。
府城。
他一定要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