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字区那边,汪燁正好写完最后一段收束,搁笔长出一口气。

他將正卷从头到尾扫了一遍,越看越满意。

破题从“教化”入手,引了《礼记》“建国君民,教学为先”的经典句,又以去年隨恩师下乡见到的灾民安置为实例,论述教化如何使流民安心归田。

有理论,有实践,有经典,有事例。

汪燁心底升起一股篤定。

这一场,他稳了。

昨天经义场那道截搭题让他折了些面子,但策论不同。

策论考的是阅歷和视野。

一个十岁的童蒙,见过什么?读过几本书?下过几回乡?

汪燁將笔洗净搁好,姿態从容地靠在號舍木壁上。

策论案首这把椅子,他汪燁今天要定了!

午时。

铜锣声响了三下。

“午歇!发饭!“

差役们推著木车进入號舍区,车上摆著一层层的食盒。

顾辞接过属於自己的那份,打开一看。

两个白面馒头,一碟酱肉丝,一碗热汤。

汤麵上飘著两片翠绿的菜叶,底下臥著几块切成薄片的白萝卜,汤色清亮带著一层浅浅的油星。

旁边还附了一壶清水。

比第一场只能饿著肚子死扛到散场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顾辞拿起馒头,撕下一块蘸了点酱肉丝的汁水,慢慢嚼著。

汤是骨头汤底,虽然不如家里燉的鲜,但喝下去胃里舒服不少。

清水是烧开过的凉白开,顾辞抿了一口確认没有异味才喝。

號舍巷子里,隱约能听到有考生大口吃饭的声音,还有人低声嘟囔“真香“。

饿了一整个上午,这顿饭对大多数人来说算得上丰盛了。

午歇半个时辰。

吃完饭,顾辞靠在號舍木壁上闭了会儿眼。

號舍外的走道上,偶尔有衙役巡过的脚步声。

偶尔有考生压低声音打嗝。

一切如常。

未时正刻。

铜锣再响。

“下午场,算学!髮捲!”

两道算学题落在案头。

顾辞扫了一眼。

第一道是仓储运粮的综合应用题,涉及路程、损耗、人力折算。

第二道是土方计算,带著三成折损的复合运算。

顾辞提笔蘸墨。

须臾之间,两道大题的步骤与得数便已工整写就。

笔洗净,搁在笔山。

丁字区。

薛明阳看到算学题的瞬间,整个人精神一振。

来了。

他的主场。

第一道题,仓储运粮。

“今有粮仓出粟三千石,分运三处。路途分別为三十里、五十里、八十里。”

“每车载粟十五石,每十里损耗百分之一。问三处各需派车几何,实到之粟几何。”

薛明阳深吸一口气。

在草纸上飞速用阿拉伯数字列出竖式。

这不用算盘单凭纸笔的独门绝技,他练了无数遍。

三十里损耗百分之三,实到每车十四石五斗五升。

五十里损耗百分之五,实到每车十四石二斗五升。

八十里损耗百分之八……

薛明阳笔走如飞,口中无声念著顾辞编的口诀。

“遇损耗直接乘,拿总数一减,剩下的就是粮。”

他算得极顺,嘴角不由自主翘起。

第二道,土方计算。

“今筑圩堤一段,长八百尺,上宽二丈,下宽四丈,高一丈八。工中遇雨,土方折损三成。问实际需征土方几何。”

这种题型他太熟了。

辞弟在书院里出的模擬题,比这个复杂三倍不止。

薛明阳奋笔疾书。

验算一遍,分毫不差,將答案誊写到正卷上。

字跡虽然比不上顾辞的瘦金体,但数字排列整齐,步骤清楚,得数醒目。

薛明阳搁下笔的那一刻,忍不住在號舍里挥了下拳头。

乙字区。

赵文翰看著算学题,眉头微皱了一下。

不难,但不能粗心。

他在草纸上一笔一划列出算式,用的是传统筹算法。

速度比薛明阳慢了不少,但每一步都標註了清晰的计算过程。

两道题做完,赵文翰將草纸和正卷对照了三遍,確认无误后才搁笔。

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不是紧张,是用脑过度。

他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心里默念一句:还行。

甲字区。

汪燁看著算学题,面色平静。

这种实务计算题,对他来说不算难。

恩师平日里就要求弟子们练习田赋折算和工程估量,算是基本功。

他提笔作答,速度不快不慢。

第一道做完,核了一遍。

第二道做到一半,笔尖忽然停在纸面上。

三成折损是加在总量上,还是分步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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