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翰这一句臥龙凤雏,虽声音不大。

但站得近的几个人都听见了。

“赵兄,你这语气我怎么听著不像夸人呢?”

袁少游也跟著抬头,脸上还掛著重逢后的感动。

“就是。”

“赵兄,臥龙凤雏,那可是夸人的话吧?”

赵文翰看著两人黏在一处的胳膊,沉默片刻。

“你们觉得是,那便是。”

顾辞站在人群外,闻言轻轻咳了一声。

“差不多行了。”

“再抱下去,该让旁人误会了。”

围观的人群本来还在看热闹。

听见这话,立刻有人笑出了声。

薛明阳这才反应过来,赶紧鬆开袁少游,伸手拍拍衣襟。

“诸位见笑了。”

“我与袁兄乃是江陵雅会结下的生死之交,今日府城重逢,情难自已。”

有人起鬨。

“生死之交?”

“你俩一起上过战场啊?”

袁少游扇子一展。

“那当然,科场如战场。”

“我与薛兄同遭先生摧残,同受经义折磨,这不比上战场轻鬆。”

“说得好!”

“袁兄这话,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赵文翰別过脸去。

他现在只想离这两个人远一点。

顾辞看了眼天色。

街头的灯笼已经一盏接一盏亮起来,长乐坊那边隱隱传来叫卖声,烤肉香混著糖水味,顺著巷子飘过来。

臥龙凤雏几乎同时转头,看向一个方向。

“是烤羊肉。”

“吃桂花糖藕。”

两人又同时开口。

下一息,他们对视一眼。

“走?”

“走!”

赵文翰眉头一皱。

“还逛?”

“赵兄,府试都考完了。”

“先生亲口说的,这五日不拘著咱们。”

袁少游在旁边帮腔。

“没错。”

“读书人的逛那能叫逛吗。”

“不討厌情操,哪来的路子作诗?”

赵文翰看向顾辞,想问问他的意见。

“逛一会儿吧。”

“买完吃的就回客栈。”

赵文翰这才勉强点头。

“只一会儿。”

薛明阳和袁少游立刻冲在前头。

两人一路从作诗摊子逛到长乐坊口。

这个要买。

那个也要买。

薛明阳刚买了两包烤羊肉,袁少游就提了三盒桂花糖藕。

薛明阳觉得酱板鸭不错。

袁少游觉得烧鸡不能少。

等四人从夜市里挤出来的时候,顾辞手里多了糖炒栗子,赵文翰怀里被迫抱著两盒点心。

薛明阳两只手掛满油纸包,袁少游也没好到哪去,袖口上还沾了一点酱汁。

“我说过,我不拿。”

薛明阳咧嘴一笑。

“赵兄,能者多劳。”

袁少游跟著帮腔。

“是极是极。赵兄这双手,一看就是读书人的手。”

“嫩。”

赵文翰面无表情。

“再多说一句,我现在就把它放地上。”

“……”

一行人沿著通济大街往明德楼走。

走到客栈门口时,袁少游停下脚步。

“袁兄,你愣著干嘛?”

袁少游嘆了口气,语气变得伤感。

“薛兄。”

“我忽然觉得,我今晚不太想回怀津那边的客栈。”

赵文翰心里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薛明阳还没反应过来。

“为啥?”

“你我兄弟久別重逢。”

“今夜若是就此分別,我怕是睡不著。”

“再说了,我那边屋子冷清得很,连个能嘮嗑的人都没有。”

“你这边有顾爷爷,有赵兄,还有这么多吃食。”

“这不比我那边强一万倍?”

薛明阳听得连连点头。

“有道理。”

“辞弟,咱们屋宽敞,让袁兄凑合一宿唄。”

顾辞提著栗子跨进门槛。

“我没意见。”

“床位够不够,你们自己商量。”

赵文翰走在最后,想拦已经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著袁少游像条泥鰍一样挤进大门。

四人上了二楼,推开东厢最里头的房门。

袁少游把手里的吃食往方桌上一堆,开始四下打量。

“这屋子不错啊。”

“採光好,通风好,比我那间强多了。”

赵文翰把两盒点心放在桌角,指了指屋內的陈设。

“此间只有三张床榻。”

“顾兄一张,我一张,薛兄一张。”

“没有多余的地方。”

袁少游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顺手扯下一个烧鸡腿,咬了一口。

“这有何难。”

“我与薛兄抵足而眠便是。”

“古有刘关张同床共寢,今有薛与袁同榻夜话,岂不美哉。”

赵文翰眉头跳了跳。

“两个大男人挤在一起,成何体统。”

薛明阳拆开烤羊肉的油纸包,抓起一串递给袁少游。

“赵兄,你这就是死脑筋了。”

“我那张床大得很,別说睡两个,翻个身都绰绰有余。”

“袁兄今晚跟我睡,就这么定了。”

赵文翰见劝不动两人,不再说话,走到最里侧的床铺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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