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懂才问你啊。”

“那你问的是谁。”

两人拌嘴的工夫,已经走到了楼梯口。

楼梯是红木的,扶手上雕著缠枝莲纹,每一道纹路都打磨得油光水滑。

上楼的时候,薛明阳又忍不住发问了。

“裴兄,我听说这摘星楼有规矩,一二楼认钱,三四五楼认命,是不是真的?”

裴砚之浅浅一笑。

“当不得真。”

到了五楼,裴砚之推开一扇雕花木门。

“诸位,请。”

雅间极大,三面皆是雕花窗欞。

江风穿堂而过,吹得屋內珠帘微晃,带来一丝初夏的凉意。

推开门的瞬间。

薛明阳和袁少游两人的脚步齐齐顿住。

雅间靠窗的黄花梨茶案旁,还坐著一个穿蓝袍青衫的清瘦少年。

少年头髮只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身上没有半点多余的坠饰。

他听见门轴的响动,转过头来。

眼神清澈,嘴角带笑。

薛明阳和袁少游对视一眼,纷纷惊呼。

“江兄!”

“你也在!”

江行简站起身,抚了抚青衫下摆。

“薛兄,赵兄,顾兄,少游,別来无恙。”

袁少游拿摺扇拍了拍手心,满脸不可思议。

“江兄,你不是在客驛那边歇著吗。”

“怎么跑到这南阳第一楼来了?”

裴砚之走上前,伸手在江行简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我与行简,在府城备考期间便已结识。”

“同在崇文坊的茶楼温书,探討过几回经义,一来二去便熟络了。”

一个是十二岁中府试案首的世家公子。

一个是凭藉硬实力碾压同儕的平民学神。

天才之间,本就容易惺惺相惜。

裴砚之侧过身,招呼眾人往里走。

“府试一役,南阳府八县的好苗子尽在此间。”

“我想著趁大家还没各奔东西,聚一聚。”

“权当是给咱们这阵子的苦读,画个圆满的句號。”

薛明阳听得热血沸腾,拉著袁少游就往黄花梨大圆桌旁走。

“裴兄这话敞亮。”

“这就叫神仙打架,不打不相识。”

“今日咱们必须不醉不归。”

六人依次落座。

丫鬟们鱼贯而入,奉上茶水糕点,又悄无声息退下,全程连首饰碰撞的声音都没发出半点。

薛明阳摸著紫檀木的桌面,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裴兄,这五楼说法当不当真?”

“是不是真有京城来的大官在这儿吃过饭。”

袁少游也凑长了耳朵,眼睛亮得像两盏小灯笼。

“对啊对啊,我爹说这东家背景通天。”

“咱们坐这椅子,是不是哪位尚书老爷坐过的。”

裴砚之见两个活宝一脸好奇,索性给他们讲起摘星楼的陈年旧事。

另一边。

赵文翰把题集平放在膝盖上,看向江行简。

“江兄,第一场经义。”

“那道截搭题,你破题的切入点是什么。”

江行简抿了一口茶,神色立刻认真起来。

“仁政不施,则社稷不稳。”

“我从赋税劳役著笔,往下引申,落脚在安民保境。”

赵文翰微微点头。

“我用的是教化为先。”

“不过江兄的实务破题,想必更合学政大人的胃口。”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直接把饭局变成了学术研討会。

卷王碰上学神,根本没有閒聊的余地。

顾辞安静坐在窗边的红木交椅上。

他端著一盏明前龙井,轻轻吹散水面上的浮叶。

耳边是臥龙凤雏咋咋呼呼的惊嘆声,交织著赵文翰和江行简探討文章的才学。

偶尔裴砚之会转过头,笑著拋个话头过来。

顾辞便隨口接上一两句。

不抢风头,也不显得冷淡。

窗外江风徐徐,夜色温柔。

这大奉朝南阳府最顶尖的几个少年,便在这摘星楼的最高处,迎风同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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