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官缘的手指搭在定尘红絛上,红线从他手腕上翘起来,尾端朝著林晏如和粟禾安的方向。

他的目光落在走廊另一头那两个身影上。

林晏如站在书架前面,手里拿著本子,粟禾安站在她旁边,帽檐压得很低,正低头看林晏如在本子上写什么。

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不太適应太过近的距离,林晏如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又继续写了。

亓官缘看著那两根从她们身上延伸出来的姻缘线。

线的顏色很正,红得透亮,从他第一次在云上寨看到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这种顏色的正缘他很久没有见过了。

这些年他閒下来的时候会翻翻姻缘簿,看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线,找找孽缘越来越多的原因。

正缘越来越少,孽缘越来越多,他每年在月老庙解三个签,解的也大多是孽缘。

像粟禾安和林晏如这种顏色纯正的红线,已经很少见了。

定尘红絛在他手腕上扭了一下。

亓官缘用手指按住它,正想著要不要做点什么,走廊那头传来了脚步声。

是两个人的脚步声。一个步子轻一些,一个步子重一些。

重的那个他一瞬间就辨认了出来,是裴聿白。

裴聿白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缘缘。”

亓官缘把定尘红絛按回去了。

红线缩回他的手腕上,老老实实地缠著,不动了。

他顺著声音转过头。

走廊的光线很暗,窗户透进来的光不够亮,大部分区域都笼罩在灰濛濛的阴影里。

但这对他没有影响,九尾狐的眼睛在暗处看得比亮处还清楚。

他看到裴聿白站在走廊拐角的地方,穿著一件黑色的薄外套,头髮比昨天又短了一些。

他旁边站著一个人,女人,深蓝色的连衣裙,浅灰色的开衫。

她的眉眼跟裴聿白有几分相似。

亓官缘看著那个女人,她正在努力往他这边看,眼睛微微眯著,头往前探了一点。

光线太暗,她看不清楚,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没有移开过。

亓官缘猜到了她是谁,裴聿白的母亲。

母亲这个词汇对他来说有些陌生。

他是在姻缘树下诞生的,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

云隱也是因为他的存在才出现的,他们之间不是亲情,是比亲情更深更久的东西。

他这些年读了很多书,知道母亲是什么意思,知道一个人会有父亲,母亲,兄弟姐妹,这些血缘关係构成了一个人最初的世界。

现在的裴聿白也有这些。

亓官缘把面具换到左手拿著,理了理被面具压乱的头髮。

他的手指碰到头顶的时候,碰到了毛茸茸的东西,耳朵还在。

很好,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忘了收回去了。

尾巴也从衣袍下面垂著,在身后慢慢晃。

沈令仪走在裴聿白前面。

她的步子比刚才更大,开衫的下摆在身后飘著。

走廊上的光线暗,她走得急了差点被地板缝绊了一下,裴聿白伸手扶了一下她的手臂,她站稳了,脚步没停。

摄影师扛著机器跟在后面。

他刚才在公馆里转了好几圈,亓官缘的影子都没看到。

最后他跟著程砚秋和沈予洲跑了一段,沈予洲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你跟著我也没用,缘哥不在我们这里”。

他没有理,继续跟著。

主要是他也找不到亓官缘啊,不跟著他们他一个摄影师扛著摄像头到处跑像什么话?

后来看到裴聿白和沈令仪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他差点哭出来,扛著机器快步走过去,镜头对著裴聿白:“裴老师,我找不到亓官老师了。”

裴聿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走廊前面:“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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