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婚礼(求追读)
他是穿越者。
这个世界里的父母,路麟城和乔薇尼,不是他真正的父母。
他们给他的关爱、骄傲、欣慰的眼神,都是假的。
不,也许不能用“假”来形容,只能说,这些东西不属於他。
它们属於另一个路明非,属於这个世界原本应该存在的那个人,而不属於他这个鳩占鹊巢的穿越者。
而这些,是他曾经无比渴望拥有的。
自己真正的父母,因为某种原因留下他寄人篱下,在婶婶的白眼和叔叔的沉默里长大。
路明非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如果他的父母没有离开,如果他能在他们身边长大,他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
但现在他们就在这里,在他的婚礼上,对他微笑,为他骄傲。
可他想起来了。
他们是假的。
他们和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係。
路明非的手不由自主地鬆开了。
戴著白色蕾丝手套的小手从他掌心里滑落,无声地垂了下去。
小舞没有动,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头纱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表情。
但路明非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变化。
小舞在缩小。
蓬鬆的婚纱的裙摆,慢慢地塌了下去,像是里面的支撑被抽走了。
蕾丝手套瘪了下去。头纱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像一朵凋谢的花。
一只白色的兔子蹲在地上,红色的眼睛安静地望著路明非。
它的耳朵从婚纱的褶皱里支出来,微微颤动。
那是小舞,那个从始至终都安静地站在花门下等他的女孩。
兔子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跳进了草丛里,一眨眼就不见了。
路明非还来不及反应,就听到了身后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撕裂了,不响,但很清晰。
他猛地转过身去。
路麟城和乔薇尼还在原地。
他们的眼睛变成了两枚黑色的纽扣,用黑线缝在眼眶里,针脚歪歪扭扭,有些粗製滥造。
嘴也是用黑线缝出来的,弯弯的弧度,是笑著的模样。
但那个笑容僵硬地掛在脸上,像被钉死在那里。
路明非嚇得后退了一步。
“跑……”
声音从乔薇尼缝著黑线的嘴唇里挤出来。
她的纽扣眼睛盯著路明非,黑线缝成的嘴角弧度没有变,但那声音非常痛苦。
“快跑……明非……快跑……”路麟城的声音也响起来了,同样像是从被缝合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火焰从他们的脚下躥起来。
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烧的,但一瞬间就吞没了他们的下半身。
火舌舔舐著他们的衣服,爬上他们的躯干,將布缝的身体烧出焦黑的窟窿。
他们的纽扣眼睛在火焰里反著光,黑线缝成的嘴仍然在发出嘶哑的声音——
“快跑!”
教堂开始崩塌。
墙壁裂开,彩色玻璃碎成无数片,在空中旋转著坠落。
花门塌了,月桂枝条烧焦的气味混进火焰的焦臭里。
圣台裂成两半,圣福音书燃烧著飞向天空,像一只火鸟。
所有的人都消失了,草地枯萎了,那些黄色小花变成了一地的灰烬。
路明非想要跑。
但他的脚像是钉在了地上。他眼睁睁地看著路麟城和乔薇尼在火焰里扭曲、变形......他们变成了布缝的人偶,纽扣眼睛在火里融化,黑线嘴唇在火里断开。
他们的脸上没有五官了,只剩下燃烧的布片,但那个声音还在——
“跑——”
教堂的穹顶裂开了。
一道血红色的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將整个崩塌的教堂染成猩红的顏色。
那是一柄剑。
剑身上流转著暴戾的力量,像是凝聚了千军万马的杀意,凝聚了尸山血海的怨念。
剑锋朝下,劈开了穹顶,劈开了还在燃烧的花门残骸,劈开了枯萎的草地,直直地向著路明非的头顶斩落。
路明非仰起头,看见那柄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占据了整个视野。
剑身上映出他的脸,苍白、僵硬、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听见风声。
听见火焰的呼啸。听见布片燃烧的噼啪声。
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剑落了下来。
路明非猛地从床上坐起,浑身都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