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禾关心地问:“赞赞哥,现在你的肠胃再疼不疼了?”

林之砚说:“个別时候,如果饮食不注意,还是会疼的,不过没那么严重了。你还记得呢!”

“当然记得,当时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嚇死我了。你都昏迷了两天两夜哩!婶婶们都觉得没希望了。”苏晚禾说著,眼里又晶莹起来:“赞赞哥,你可要经常注意自己的饮食呢。昨天那个雪糕你就不应该吃,多冰凉啊!”

林之砚说:“昨天那个雪糕好像吃了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感觉,说明我的肠胃现在好多了。”

苏晚禾笑了:“嗯,应该好多了。哎,赞赞哥,昨天上到烽火台上,你怎么好像突然不开心了?”

林之砚给苏晚禾倒了一杯水,顿了顿,说:“就是从那么高的烽火台上,看见了我们生存的地方,青云镇,杏树湾,心里很感慨!尤其发现北面茫茫沙漠,一片黄沙,那么空旷辽远,其他一无所有。我受到了震撼,看见那么的荒凉荒芜,偏僻,贫瘠,落后,甚至愚昧,就这些,所以很伤感的那种。虽然杏树湾的人们都勤劳朴实淳朴善良,但是……”

苏晚禾静静地看著林之砚的眼睛,她想知道这双眼睛后面到底有多少新奇的想法!苏晚禾还是固执地认为林之砚不是一个同龄人,同龄人的脑袋里没有这些思想,他似乎更像一个成年人!

苏晚禾接著说:“所以这是你的假期计划吗?”

林之砚说:“算是吧。这是一个漫长的季节,我们不能什么也不做!当然还要帮家里干农活呢!也要玩呢!”

苏晚禾说:“化学物理的考试题你记得不?有几个我没有把握。”

两个人回忆著討论了半天,最后林之砚说:“没问题,你肯定能考上高中。”

苏晚禾帮林之砚把那些书都整理好了,分门別类地码放整齐。古典小说类放在一起,古代医书类放一起,外国名著类放一起,高一高二课本类放一起,这样找书的时候就更容易。

两个人一直待到中午林母回家的时候才散开。

自从初一做了同桌开始,林之砚和苏晚禾就形影不离,但凡你要找林之砚,只要找到苏晚禾就有了,反之亦然。如果哪天有一个人请假了,不去上学,那个在学校的人就心里空落落的,干什么都不得劲,反之亦然。而这两个孩子自己却浑然不觉,直到很多年很多年以后,他们或许才能明白,他们是共同生於斯,长於斯,伴於斯,最终都会葬於斯的人间精灵,缘起缘灭,缘在天地之间!缘也在一念之间!

中午左等右等不见苏晚禾,苏母便骂骂咧咧:“这丫头又死哪去了?肯定找赞赞去了!”

回来一问,果然如此!苏母心里便隱隱约约地胡思乱想:这两个孩子黏得这么紧!恐怕两个人小小的心里已经有点什么了……

苏晚禾踏进自家院门时,正撞见母亲往鸡窝里撒玉米粒。金黄的玉米粒落在地上,引得鸡群扑腾著爭抢,母亲手里的木瓢在阳光下晃出细碎的光。

“可算回来了,”母亲转过身,围裙上沾著麵粉,“赞赞他娘刚才过来借筛子,说你俩在屋里整书呢。”

苏晚禾嗯了一声,往屋里走,辫梢的红头绳扫过门框上的春联,红纸上“春”字的边角已经有些发白。她把《红楼梦》放在炕桌上,三册书摞在一起,像座小小的塔。窗台上的薄荷草被晒得打蔫,她舀了瓢水浇上,水珠顺著叶片滚下来,落在窗台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刚才孙完虎来叫你,说几个孩子要去深沟那边掏鸟窝,”母亲跟进屋来,手里攥著刚纳好的鞋底,“我说你不在,他还嘟囔著说,哪回找你不是跟赞赞在一块儿。”

苏晚禾没接话,翻开《红楼梦》第一册,扉页上印著小小的“人民文学出版社”字样。她想起林之砚说“揸”字时的样子,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敲著,仿佛也在模仿鲁提辖的动作。窗外的鸟叫和虫鸣一阵高过一阵,阳光透过窗纸,在书页上投下窗欞的影子,像谁画下的格子。

忽然听见院外传来林之砚的声音,他在跟路过的明子说话,提到了“物理公式”和“麦茬地”。苏晚禾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她赶紧合上书,假装整理桌上的针线笸箩。母亲在一旁看著她,嘴角噙著笑,把鞋底往她手里塞:“帮我拽著线,看你这慌里慌张的样子。”

线穿过布眼,留下细密的针脚。苏晚禾望著窗外,杏树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晃,很像烽火台上,林之砚望著远方时,两人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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