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平常日子
苏母將信將疑,苏晚春接过来说:“妈,你不要相信,我怎么没听到別的孩子们要去的话。怕是赞赞要去吧?不羞不羞!这么大的姑娘了,还成天和男孩子黏在一起!不怕別人说吗?”
“就不怕!”苏晚禾歪著头理直气壮。果然她到林之砚家和林之砚一起走了。
苏晚禾的母亲看著苏晚禾走了,心里暗暗思忖:这孩子和赞赞从四五岁就黏在一起,一直到现在,还不知道有个分寸!就给苏晚春说:“晚春,你给燕燕说说,毕竟现在大了,她和赞赞好是好,就是得注意分寸了!”
苏晚春说:“妈你放心,他们两个其实也没有什么,实际上两小无猜,就像亲兄妹又像好朋友,他们自己倒没有什么,就是人言可畏,我给燕燕安顿,让她注意分寸就行。”
马家滩的新水地泛著刚犁过的湿土气,拖拉机碾出的辙印里积著水,映著天上的流云。林之砚挥著铁杴挖地边角的硬土,蓝布褂子后背洇出深色的汗渍,每一下都带起碎土块,落在脚边的草上。
“慢点,別太累著。”苏晚禾蹲在田埂上,把他扔过来的土坷垃拾起来再砸烂,辫梢沾著的草屑被风一吹,飘到他脚边。她今天穿了件新做的碎花衫,靛蓝底上绣著小朵的杏花,在黄土地里晃得人眼亮。
远处传来拖拉机的突突声,像头喘气的老黄牛。林之砚望著那团扬起的尘土,忽然说:“等咱考上大学,就把咱村的地也改成这样的黑土地,提高亩產量。”他手里的铁杴在地上划出个圈。
苏晚禾的眼睛亮起来,像落了星子:“那我就跟你一起研究怎么种地,把《齐民要术》里的法子都用上。”她从布包里掏出个饃,是早上她母亲蒸的玉米面的,递过去,“你尝尝,玉米面的,甜得很!”
不到中午,林之砚已经將几块地的边角都挖完了。便和苏晚禾一路磨蹭著回了家。苏晚禾问:“下午干嘛去呢?”
林之砚说:“洗衣服,明天还要上学呢!”
杏树湾的人们收完庄稼之后,都把土地犁过了。土豆也挖完了,其他的作物也收拾完了。大多数人都閒了,便盘算如何赚钱的事。更老五的父亲有样学样,跟著苏文玉也到青云镇东门坡摆地摊去了。后来,青云镇在东门坡以外向北的几块地上修建农贸市场,苏文玉也投了资,修了一间铺面,之后他就开了一个店铺,先头是百货铺,后来又百货夹著五金日杂,铺面越做越大,生意越来越好,挣的钱也越来越多了。这都是以后的事了。农贸市场建成之后,林之砚的堂哥三哥也在那里的布料区別人家的裁缝铺里干活了,按照做的衣服多少拿工资,总算手里有点钱了。
杏树湾的人们都在努力地生活著。
……
课间的时候,林之砚刚要进教室,这时候忽然一个人从里面冲了出来,速度很快,就要和林之砚撞上了,情急之下,他双手推过去。“唔!”对面的人轻呼一声,力道撞得他胳膊发麻,可掌下那片触感却软得惊人,像按在刚出锅的米糕上,带著点温热的弹性,顺著指尖往心里钻。这一推挡,显然防止了一起严重的交通事故,防止了两个人撞得头破血流。
“苏晚禾?”林之砚这才看清,她怀里的一摞作业本撒了一地,辫梢的红头绳缠在手腕上,像条发烫的小蛇。她仰著头,眼睛瞪得圆圆的,睫毛上还沾著点粉笔灰,像落了层雪。
林之砚说:“小心点啊!差点和我撞上了!”
苏晚禾像是被烫到似的猛地后退,林之砚的手僵在半空,指尖残留著她的温度,混著点淡淡的麦秸秆香。“对不住,老师要作业本呢!”她的声音细得像抽丝,慌忙蹲下去捡作业本,手指在地上乱划,却把作业本推得更远了。
“跑这么急干啥?”林之砚也蹲下身,指尖刚碰到作业本,就和她的手撞在一起。苏晚禾像受惊的兔子,猛地缩回手,手背在衣角上蹭了又蹭,脸却红得更厉害,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像被夕阳染透的云霞。
门边上已经围了几个看热闹的同学,田国河挠著头笑:“咋还撞出红脸蛋了?”孙万兰站在教室门口,抱著胳膊斜睨著,嘴角撇出点冷意。苏晚禾的头埋得更低了,怀里的本子抱得死紧,几乎要嵌进怀里,转身就往老师的办公室跑,辫梢扫过林之砚的手背,痒得他心里一颤。
“哎,你的笔记本!”林之砚捡起地上的蓝皮本子,追了两步,却见她跑得更快了,转过拐角就没了影。本子的封面上,用红笔写著“苏晚禾”三个字,笔画里还留著点湿痕,大概是刚才被她的汗浸了。
他捏著笔记本往教室走,指尖总觉得黏糊糊的,像沾了块没化的糖。林之砚忽然想起上周在马家滩,苏晚禾弯腰拾土坷垃时,碎花衫后背绷出的弧度——原来隔著布衫的温软,是这样的感觉,像春风拂过刚抽芽的麦垄,轻轻一下,就盪起满心里的绿。
刚进教室,孙万兰就凑过来:“林大班长,手推哪儿了?脸都烧起来了。”
林之砚没理她,把笔记本往苏晚禾的桌洞里一塞,指尖碰到她的铅笔盒,冰凉的铁皮让他猛地回神。窗外的白杨树叶子“哗哗”响,像在说些悄悄话,他翻开物理练习册,可目光总往教室门口飘,仿佛那道红辫梢,还在眼前晃啊晃,晃得人心头髮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