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分科选择
林之砚“嗯”了一声,从书包里掏出她的物理错题本。封面是他帮忙包的牛皮纸,边角被磨得发毛,里面每道错题旁边都有他用红笔写的批註,“此处磁场方向搞反了”“洛伦兹力公式记错了,f=qvb”,字跡比课本上的印刷字还工整。“你看,”他翻到最后一页的分数统计表,用指尖点了点那道起伏的曲线,“你的物理分数总在及格线边缘晃,化学平衡和生物遗传题更是每次都要错大半。”
苏晚禾的手指绞著衣角,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可你物理每次都九十分左右,化学也是……”
“但你歷史上次考了年级第二。”林之砚打断她,目光落在她摊开的歷史课本上。书页里夹著她画的时间轴,从夏商周一直画到清末,每个朝代旁都画著小小的简笔画——秦朝是兵马俑,唐朝是杨贵妃的髮髻,明朝是歪歪扭扭的故宫角楼,比老师的板书还生动。“地理图册上的等高线,你填得比谁都准,政治大题的要点也总能答得又快又全。”
苏晚禾愣住了,抬头时撞进他含笑的眼睛里。他居然记得这些她自己都没在意的细节!
“我选文科。”林之砚忽然说,声音轻得像被风拂过的麦浪。
苏晚禾的眼睛倏地睁大,像受惊的小鹿:“什么?你物理化学每次都是年级第一,老师说你是学理科的好苗子……”
“理科班里的物理课,老师讲得太快了。”林之砚把她的错题本合上,牛皮纸封面发出轻微的响声,“文科班进度慢些。”他顿了顿,指尖在“歷史”两个字上轻轻敲了敲,“再说,我觉得商鞅变法比动量守恆有意思。”
这话显然是骗她的。苏晚禾望著他衣服口袋里露出的半截物理竞赛报名表——那是老师上周特意塞给他的,说凭他的成绩,拿个省级奖项没问题。可现在,报名表的边角被揉得发皱,像被谁攥了很久。
“不行!”她忽然提高声音,引得路过的乔氏三姐妹回头看,“你明明喜欢理科,上次你跟我说想考青吉大学的物理系,说那里有全国最好的粒子对撞实验室……还有幽灵粒子的捕捉……”
林之砚忽然笑了,伸手帮她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髮。他的指尖带著点粉笔灰的凉意,触到她耳廓时,苏晚禾的心跳漏了半拍。“实验室又跑不了,”他说,“但你要是选了理科,下次物理考砸了,谁给你讲题?孙完虎?他自己的化学都及不了格。”
苏晚禾的眼泪忽然涌了上来,像被雨水打湿的蒲公英。她想起上次物理小测后,自己躲在操场角落哭,林之砚抱著两本练习册找过来,没说安慰的话,只是蹲在她旁边,一道题一道题地讲,直到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长,他的白衬衫后背被汗水洇出深色的印子,像幅没干透的画。
“可是……”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著点哽咽,“你明明可以……”
“我和你一起上。”林之砚的声音很轻,却像块石头投进她心里,漾开圈圈涟漪。他从书包里掏出个小本子,上面是他画的文科思维导图,歷史时间轴比苏晚禾的更细致,地理洋流图旁还標著“记不住就想吃过的海带,是顺著洋流漂来的。”
分班表贴出来那天,孙万兰在理科班的名单里找了三遍,都没看见林之砚的名字,脸涨得像熟透的西红柿。“他是不是傻了?放著理科重点班不进,去文科班陪苏晚禾?”她的指甲在分班表上划得沙沙响。
田国河抱著篮球从旁边经过,听见这话,忽然笑了:“你懂啥?林班长去年就帮苏晚禾整理物理错题了,厚厚的一大本,比他自己的还认真。”他往文科班的名单里努了努嘴,林之砚和苏晚禾的名字挨在一起,像两粒长在同棵麦穗上的麦粒,“人家俩从穿开襠裤就在一块儿,分个文理算啥?”
苏晚禾站在分班表前,看著“文科班……林之砚苏晚禾……”那行字,忽然觉得眼眶发热。林之砚从身后递过来瓶橘子汽水,瓶身凝著细密的水珠,和上次操场递给她的那瓶一模一样。
苏晚禾接过汽水,指尖碰到他的,两人像小时候分糖吃那样,谁都没躲。
孙万兰这个苏晚禾的死对头,她发现林之砚上了文科班,赶紧跑到老师那儿,把自己也改到了文科班。同上文科班的还有乔氏三姐妹,孙完虎,姜玉梅,田国河,姚广志,姚菊花……总共七十八人。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著沙枣林的甜香。苏晚禾望著林之砚的背影,忽然觉得,不管是物理公式还是歷史年表,只要和他在一起,再难的题,再漫长的路,就像那次去沙漠的上坡路,都能一步步走下去,也像杏树湾的麦子,春种秋收,踏实得让人心安,让人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