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林之砚在床上辗转反侧,他在想:“燕燕今天到底怎么了?她有什么心事吗?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第二天一早,林之砚揣著本英语书站在深沟边的老杏树下,晨露打湿了裤脚,凉丝丝的。他望著通往村里的小路,心里像揣了颗没熟透的杏,又酸又涩。

等了约莫一刻钟,才看见苏晚禾的身影。她背著书包走得很慢,辫梢的红头绳蔫蔫地垂著,不像往常那样在风里跳。

“来了。”林之砚把书往身后藏了藏,指尖在书页边缘蹭出浅浅的印子。

苏晚禾“嗯”了一声,没有像往常一样凑上来,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低头踢著脚下的小石子。沟底的一股溪水潺潺响,把两人之间的沉默拉得很长。

“昨天背到哪儿了?”林之砚率先打破僵局,声音有点发紧。他翻开英语书,看见夹在里面的杏叶標本,是上周苏晚禾捡的,边缘被压得平平整整。

“忘了。”苏晚禾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飞了树上的麻雀。她忽然抬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书上,“红儿说你羽毛球打得好,她以前总输给霞儿,昨天居然被你让了三个球。”

林之砚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我不太会打,是她让著我。”他想起昨天红儿递球拍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当时只觉得尷尬,此刻被苏晚禾提起,倒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她还说,你歷史笔记记得比老师的板书还清楚,想借去抄。”苏晚禾的声音里裹著点说不清的味道,像雨后的杏叶,看著鲜绿,摸上去却带著潮意。

林之砚把英语书合上:“我已经借给她了。”他忽然觉得累,不是背单词的累,是心里的累,“燕燕,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晚禾的眼圈倏地红了,转身往沟边的石头上坐,背对著他:“我没什么想说的。”风掀起她的衣角,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衬衣,是去年他娘给她做的,“就是觉得,现在找你问问题的人多了,打球的人也多了,你大概……没时间和我一起背书学习了。”

林之砚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闷的疼。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把英语书摊开在两人中间:“你看这页,『accoompany you』,不是『your』。”

苏晚禾的肩膀颤了颤,没回头,却伸手翻到了夹著杏叶的那页。阳光透过叶隙落在她的手背上,像撒了把碎金。

“小时候標號的事,是孙完虎起鬨。”林之砚忽然说,声音低得像怕被风吹走,“我当时就跟他说,不准瞎闹,你听见了的。”

苏晚禾“噗嗤”笑出了声,两颗眼泪却跟著掉了下来,砸在书页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想起那天自己气呼呼地叉著腰,林之砚站在旁边,偷偷往她兜里塞了颗糖,说“別听他们的”。

沟底的溪水还在流,像流不尽的日子。林之砚把英语书往她那边推了推:“今天背第三单元,你先背,我盯著。”

苏晚禾吸了吸鼻子,清了清嗓子,声音带著点说不清的沙哑,却一字一句背得认真。林之砚听到她沙哑的声音,心里猛的一紧,好像是《红楼梦》里看到林黛玉的那种感觉,有点想哭!望著她低垂的眉眼,又忽然觉得,那些围绕著他的目光和喧闹,都抵不过此刻的晨风和她的声音,像杏树湾的晴朗的天,踏实又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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