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海丽娜突然回过头喊:“苏晚禾!快点!季老师在前面等咱们呢!”季墨然正站在湖边的柳树下,红裙被风吹得轻轻扬起,像一团流动的火焰。她身边围著几个男生,李哲正拿著本英语书跟她请教问题,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苏晚禾赶紧往前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冲林之砚摆了摆手。林之砚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被女生们的笑声淹没,忽然觉得砚禾湖的风都带著点甜意。王超凑过来,挤眉弄眼地笑:“行啊你,刚才那眼神,黏得跟麦芽糖似的。”赵磊也跟著起鬨:“我看季老师对你也不一样,刚才点名时,特意多问了你一句『是不是少数民族』。”

林之砚没理会他们的玩笑,心里却想起季墨然那双明亮的眼睛。她確实很特別,像城里书店里精装的诗集,漂亮又有分量。可苏晚禾不一样,她是杏树湾地头的野菊,朴素、乾净,却带著让人安心的清香——就像此刻吹过湖面的风,不张扬,却能吹散所有燥热。

女生队伍里,齐亚芳正戳著苏晚禾的胳膊笑:“刚才跟林之砚说啥呢?脸都红了。”海丽娜也跟著打趣:“我看见他看你的眼神了,恨不得把你揣进兜里。”苏晚禾攥紧了手里的小扇子,小声说:“別瞎说,就是问我渴不渴。”

孟晓娟忽然指著湖面:“你们看,水里的影子多好玩。”大家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男生队伍和女生队伍的影子在湖里交叠在一起,林之砚和苏晚禾的影子离得最近,被柳枝搅得晃晃悠悠,像两条游在一处的鱼。

苏晚禾的心跳又乱了。她想起齐亚芳昨天说的“中文系美女多”,想起刚才王超指的那个法学院女生,想起围著季墨然问问题的男生们。可当她再次望向林之砚时,看见他正帮陈默把歪掉的帽檐扶正——那个总是沉默的黔省男生,此刻眼里带著点感激的光。

这就是林之砚啊!他会在杏树湾的深沟里救她,会在大学的操场上帮同学,会把家里的杏干惦记著分给她。这样的人,怎么会被別人抢走呢?苏晚禾忽然觉得,刚才的担心像湖面上的泡沫,被风一吹就散了。

“各排带开训练!”教官的吼声打断了她的思绪。中文系一班被带到片槐树林下,季墨然站在树荫里,手里拿著花名册。“林之砚,”她忽然喊了一声,“出列,帮我点下名。”

林之砚往前跨了一步,接过花名册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季墨然的手。她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著淡淡的粉色指甲油,和苏晚禾素净的指尖完全不同。他听见身后传来几声低笑,王超还吹了声口哨,脸颊顿时有点发烫。

“周明远。”

“到!”

“赵磊。”

“到!”

“王超。”

“到!”

“陈默。”

“……到。”

“苏晚禾。”

林之砚念出这个名字时,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他看见苏晚禾往前迈了半步,阳光穿过槐树叶落在她脸上,像撒了把碎金。“到!”。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他耳朵里,像山涧的泉水滴在青石上。

点完名,教官开始教大家站军姿。“脚跟併拢,脚尖分开六十度,中指贴裤缝,抬头,挺胸,收腹!”他巡视著队伍,手里的皮带时不时往手心抽一下,“谁要是动一下,全班加练十分钟!”

时间像被太阳晒化的糖,黏糊糊地过得很慢。林之砚感觉汗水顺著脊椎往下流,痒得难受,却不敢动。他偷偷数著前面的女生——苏晚禾站得笔直,像株刚栽下的小白杨;孟晓娟的画板被收进了背包;张萌的脸有点发白,大概是晒得头晕;刘芳闭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海丽娜和齐亚芳的肩膀偶尔会碰到一起,像两只挨挨挤挤的小麻雀。

“法学院那个女生又看你了。”周明远在旁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她刚才还衝你笑呢。”林之砚没睁眼,心里却清楚地知道,苏晚禾就在斜前方,离他不过十几步远。就像小时候在杏树林里,无论玩得多疯,他总能准確地找到她的位置——或许是在捡杏核,或许是在看蚂蚁搬家,或许只是坐在老槐树下,安安静静地等著他。

“休息十分钟!”教官的口令像道赦免令,队伍里顿时响起一片松垮的声响。赵磊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喝水;王超跑到小卖部买冰棍,回来时给林之砚塞了一根;周明远掏出《古代汉语》,借著树荫看了起来;陈默靠在槐树上,从口袋里摸出块粗布手帕,慢慢擦著额角的汗。

苏晚禾她们也围了过来。海丽娜把一根绿豆冰棍塞给苏晚禾:“拿著,刚买的。”齐亚芳冲林之砚扬了扬下巴:“刚才季老师点名时,看你的眼神可不一般哦。”孟晓娟翻开画板,开始速写操场上的队伍,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张萌递给每个人一片罗汉果:“含著,能解渴。”刘芳则从背包里摸出半导体,调了个播放音乐的频道,甜美的歌声顺著风飘散开。

林之砚咬著冰棍,看著苏晚禾含著罗汉果,脸颊微微鼓起,像只储存食物的小松鼠。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他忽然想起砚禾湖石碑上的字——“砚”和“禾”,像他和她,从杏树湾到中海大学,从少年到青年,好像早就被什么东西紧紧系在了一起。

“集合!”教官的吼声再次响起。林之砚把没吃完的冰棍扔进垃圾桶,看见苏晚禾也正把罗汉果的壳收好,放进隨身的小布袋里。两人的目光又碰在了一起,这次谁都没躲开。她的眼里有笑意,像藏著星星;他的心里有暖意,像揣著个小太阳。

远处的砚禾湖波光粼粼,岸边的垂柳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林之砚站回队伍里,听见周明远还在念叨古文,赵磊在抱怨太阳太毒,王超在盘算著晚饭吃什么,陈默则依旧沉默地站著。而他自己,却在心里悄悄记下:今天是军训第一天,苏晚禾的眼里有星星,砚禾湖的风是甜的。

夕阳西下时,训练总算结束了。各班排著队往食堂走,林之砚和苏晚禾的队伍恰好並排。没人说话,却谁都没加快脚步。偶尔有风吹过,带著槐树叶的清香,也带著青年男女心里那点说不出口的欢喜,像首没写完的诗,在中海大学的暮色里,轻轻浅浅地铺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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