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墨然期待或者更有別的含义的目光掠过他的肩膀,带著些微的柔软。

林之砚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苏晚禾趴在图书馆桌上,指著《乡土中国》说“费孝通先生说的『根』,就是我们要回去的地方”。

“季老师,您知道的,”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带著歉意却无比坚定,“晚禾她从小和我一起长大,一起读书,一起出来上大学……如果我扔下她……”

季墨然握著窗沿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窗外的玉兰花被风吹落了几片,像谁嘆了口气。“就因为她?”她的声音里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之砚,你的才华不该被困在杏树湾那种小地方。留在中海,你能接触到最好的资源,能走得更远。”

“或许。”林之砚拿起桌上的诗集,轻轻放回她手边,“能让家乡的孩子多认识几个字,也许比『走得远』更重要。”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牵著他的手站在村口,说“读书是能让人抬头走路的事”。那时他就想,长大了要回来,让家乡的孩子不用再走那么远的路去寻一盏灯。

季墨然沉默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墙上掛钟的滴答声。她忽然笑了笑,笑意却没到眼底:“我明白了。是我太执著於自己眼里的『好』,忘了问你们想要什么。”她把那张音乐会门票塞进诗集,推到他面前,“这个……还是留著吧,或许哪天你想听了。”

走出办公楼时,暮色已经漫了上来。苏晚禾正站在香樟树下等他,手里提著两个刚买的肉包,见他过来,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季老师找你说什么了?我买了你爱吃的薺菜馅。”

林之砚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包子,指尖触到她的手,轻轻捏了捏:“说我们实习报告写得好,还说……想留我在中海。”

苏晚禾咬了口包子,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那你怎么说?”

“我说我们要回去种杏树。”他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吻,“你画的图纸上,教室后面不是留了块空地吗?”

苏晚禾笑起来,眼角的弧度像被春风熨过,和当年在杏树湾的老槐树下,说“我们一起考大学”时一模一样。晚风吹过香樟叶,簌簌落在两人肩头,远处传来附属中学的晚自习铃声,清脆得像串银铃。

林之砚知道,季墨然说的“远方”或许真的很好,但他更想牵著苏晚禾的手,走回那片埋著初心的土地。那里有等著他们的孩子,有要种的杏树,有比“前程”更重的——彼此眼里不变的光。

傍晚的香樟道上,暮色正一层一层漫上来。苏晚禾抱著《民间文学概论》往宿舍走,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晚禾。”鄺超燃的声音带著些微的喘息,他斜倚在路灯杆上,义大利手工西装的袖口隨意挽著,手腕上的金表在昏暗中闪著光,“听说季老师找林之砚谈留任的事了?”

苏晚禾停下脚步,蹙眉看著他:“有事吗?”

鄺超燃上前一步,语气里带著志在必得的篤定:“我爸认识教育局的人,想让你留在中海大学附属中学,一句话的事。”他从钱夹里抽出张黑卡,在指尖转了转,“不止这些,市中心的公寓、代步车,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风捲起地上的香樟叶,打著旋儿掠过两人脚边。“条件呢?”苏晚禾的声音冷得像浸了水的玉。

鄺超燃的目光落在她紧抿的唇上,笑了笑:“很简单,跟林之砚断了,做我的女朋友,將来嫁给我。他给你的,不过是杏树湾的土炕;我给你的,是整个中海的霓虹。”

苏晚禾忽然笑了,眼里的光比路灯还亮:“鄺同学,你知道吗?有些东西,比霓虹金贵多了。”她抱著书转身就走,背影挺得笔直,像株在晚风里不肯折腰的青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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