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地龙血
她用手指小心地把草茎塞回去,重新绕了两圈,然后把它放进方寒手心里。“带著。采完就回来。”
方寒低头看著掌心里那只歪歪扭扭的草蚱蜢。他把它翻过来看了看,又翻过去。然后把它揣进怀里,贴著胸口放著。
他把小棠抱起来放在床上,把棉絮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然后走到墙角,拿起准备好的东西,镐、麻绳、火摺子,还有剑。
他摸了摸腰间那把铁剑的剑柄。这把剑是他从房樑上取下来的,磨了將近一个月,劈了成千上万次,刺了无数次。剑刃上的缺口还在,黑锈也在。
它从来没和地龙这种对手硬碰过,唯一一次硬碰,妖兽一爪子拍在剑刃上,崩了三个口子。但那头妖兽死了。他活著。
现在他要带著这把缺口还在的剑,去杀一个比当年那头妖兽可怕得多的东西。剑不会怕,他也不会。
夜深了。方寒没有睡。他把火摺子点著,在微弱的火光里把麻绳从头到尾摸了一遍。绳子上有几处磨损,他又搓了新绳接上。
然后他把镐和剑並排搁在石桌上,看了一会儿。镐是他在矿洞里的老伙计,剑是他从房樑上取下来的旧兵器。
一把镐,一把剑,一个是矿工,一个是老卒。两个都是他。
后半夜,他躺在乾草堆上闭了一会儿眼。没有睡著。但身体在休息,呼吸平稳而缓慢,像矿洞里挥镐挥到第八千次之后的那种节奏,不是累了,是蓄力。
天將亮时他醒了。小棠还在睡。他把熬好的药汤搁在床头的陶碗里,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只草蚱蜢,轻轻放在小棠的手边。他知道她醒来会找它。
今天她不找,今天晚上她不找,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能再找到。但他必须走。他拿起镐,拿起剑,推开了那扇只剩半截的破门。
晨光正从天边泛起极淡极淡的一线灰白,把后山的轮廓映成一道沉默的城墙。
方寒站在庙门口,把火摺子別在腰间,把镐掛在左腰,把剑掛在右腰。一左一右,一旧一新,一个是二十年的老伙计,一个是才磨了一个月的新搭档。
然后他走进了晨光里。第三味药,最后一道坎。他知道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走这条路。但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在想一件事:矿洞里老矿工说过,地龙全身覆鳞,刀枪不入。但它有一个致命的习惯,它吃灵石。
地龙吞食灵石时,下頜的硬鳞会张开,喉部向上滑动,把灵石整个咽下去。就在它喉部滑上去的那一瞬间,咽喉那一小片软肉会短暂地暴露在外。
那片软肉是整个地龙身上唯一没有鳞片保护的地方。要捅进去,必须在地龙吞食灵石的瞬间出手。
但不是隨便一块灵石都能让它张嘴,它只吃上品灵石,成色稍差的它连闻都不闻。
方寒摸了摸怀里那块灵石。
那是他从矿洞里带出来的最后一块上品灵石,当年攒工分换的,一直没捨得用,留著给小棠换药。成色极好,对著光看,晶莹剔透,里面一丝杂质都没有。
他在黑暗中垂下镐头。他要做的是用这块灵石骗它张嘴,趁那一瞬间把镐头捅进它的咽喉。他只有一次机会。
如果没捅中,地龙不会再上第二次当。他就永远留在这条废弃矿道里,和那个死在地龙嘴里的矿工一样,成为矿脉的一部分。
他把灵石攥在手心里,感受著它冰凉的稜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