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爷们要脸
六月三十,张府。
天刚蒙蒙亮,李烁正在被窝里做一个让他脸红心跳的梦……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敲门声又急又密,不像是翠儿送早膳的节奏,倒像是出了什么事。
他翻身下床,披了件外衣就去开门。
门口站著张福,老管家脸上的皱纹在灰濛濛的天光里显得比平时更深,像刀刻的一样。
“五公子,老爷不好了。”
李烁心里咯噔一下。
张居正。
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炸开的同时,脚已经迈出去了。
他跟著张福快步穿过迴廊,一边走一边问什么情况。
张福说老爷今早天没亮就起来了,说要批几份急件,刚坐到书案前面,忽然就趴下去了。
没有声音,没有喊疼,就是趴下去,额头抵在桌上,手里的硃笔滚到地上。
丫鬟嚇坏了,赶紧去找大公子,大公子已经赶过去了,老奴赶紧来叫您。
李烁推开书房的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张居正趴在书案上。
整个上半身伏在案上,脸埋在臂弯里,脊背在微微发抖。
张敬修站在旁边,一只手扶著父亲的肩膀,另一只手悬在半空中,有些张皇失措。
他看见李烁进来,嘴唇动了两下,眼眶发红,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李烁快步走到书案前,弯下腰,轻声叫了一声:“爹”。
张居正没有抬头,声音从臂弯里闷闷地传出来,很轻,说没事,只是有些累。
李烁伸手去扶他的肩膀,手指刚碰到他的官袍,就感觉到那层布料下面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痔疮。
李烁猛地想起,歷史上张居正得了很严重的痔疮,经常让他痛不欲生。
他见过这种疼。
前世他导师就有严重的痔疮,发作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不敢坐,不敢站,不敢让人碰,趴在桌上咬牙忍著,脸色白得像纸。
“福伯,把门关上。从现在起,谁也不能进这个院子。”
李烁转向张福,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对外就说老爷偶感风寒,歇一日就好。”
张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趴在桌上的张居正,然后点了下头,转身出去把门带上了。
张敬修看著李烁,眉头拧得紧紧的,低声说,“老五你这是干什么?!爹都这样了,应该马上去请太医。”
李烁摇头,说,“大哥,现在不能请太医。”
他一边说一边扶起张居正,让张敬修搭把手,把父亲从书案前扶起来往臥房走。
张居正被两个儿子一左一右架著,脚步虚浮,但还在用力撑著,以免把所有重量都压在他们身上。
他这辈子还没有被人这样架著走过路,脊背还在努力挺直,但疼得实在挺不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
从书房到臥房只有短短几十步,三个人走了好一阵子。
好不容易把张居正安置在臥房的榻上,李烁让丫鬟去烧一盆温水,又让人去倒一杯温蜂蜜水。
张居正侧躺在榻上,闭著眼睛,眉头拧成一个川字,额头上全是冷汗。
“爹,儿子斗胆问一句。您这几天出恭是不是不太顺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