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不可!
张居正的臥房里,李烁扶著父亲从木盆上站起来。
温水坐浴了小半个时辰,张居正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些,至少眉头不再拧成一个死结了。
李烁帮他把中衣整理好,外袍还没套上,就听见外面张简修传来一阵急促的说话声。
“大哥!爹怎么样了?怎么还不能进去?”
“四弟!等一下!老五在里面。”张敬修的声音紧跟在后面,带著几分慌张的阻拦。
但张简修是个急性子,他有些等不及了。
话音未落,门已经被推开了。
张简修大步跨进来,衣襟歪著,头髮被风吹得乱糟糟的,额头上全是汗。
他显然是接到消息就快马加鞭赶回来的。
李烁在门被推开的一瞬间已经把张居正的外袍扯过来披在父亲肩上,动作快得像是在和张简修比赛。
张居正站在床边,外袍披得整整齐齐,除了脸色还有些发白,看不出任何异样。
木盆已经被李烁不动声色地用脚尖推到床底下去了。
“爹!”张简修衝到张居正面前,上下打量了好几遍,“您怎么样?福伯说您早上的时候……”
“偶感风寒,歇一日便好。”张居正的声音很平稳,跟他平时在朝堂上说话一模一样。
他下意识地想去坐床沿,刚弯下腰,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李烁看到了。
坐不下。
刚泡完温水,那个部位的肿胀还没完全消下去,坐下去会疼。
李烁上前一步,不著痕跡地把床边的脚踏往前推了半寸,正好让张居正可以顺势往前挪一步,改坐到旁边那把有软垫的圈椅上。
他嘴里同时说著话,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到自己身上:“四哥你是从北镇抚司直接骑马回来的?脸都吹花了。爹没事,就是这几天换季,夜里著了凉。我让福伯熬了薑汤,爹刚喝了一碗,发了汗,现在好多了。”
张简修看了看张居正的脸色,又看了看李烁。
张敬修站在门口,表情有些紧张,但看到屋子里一切正常,父亲正端坐在圈椅上,神色平静,总算鬆了口气。
张简修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忽然伸手在李烁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力道不轻不重,带著几分没使出来的担心:“你早说啊。福伯派人到衙门来,话都说不清楚,就说了『老爷不好』四个字,我嚇得马都差点骑翻了。”
“福伯年纪大了,说话难免简省。”
张敬修赶紧接过话头,走到张简修身边,拉著他往外走,“好了,爹需要静养,你这一身汗別熏著爹。老五你也出来,让爹歇著。”
张简修被张敬修半推半拉地带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李烁,又看了一眼张居正,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那我去厨房看看薑汤还剩多少。”
张敬修跟在他后面,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李烁一眼。
他微微点了下头,然后轻轻把门带上了。
臥房里安静下来。
张居正坐在圈椅上,李烁站在旁边。
窗外的晨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砖上投下一层淡金色的光斑。
张居正没有说话,只是歪著坐在那里。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了:“提肛、坐浴。你从哪本书上看到的?”
李烁心里咯噔一下。
他就知道张居正一定会问。
他站在床边,脑子里的齿轮飞速转了两圈,然后躬了躬身:“回父亲,是一本杂书,讲人体的经络气血。”
“书上说,久坐伤肉,久立伤骨,久行伤筋。久坐则气血瘀滯於下,若能时常提撮谷道,配合温水坐浴,可疏通经络,化解瘀滯。儿子只是碰巧读到,今天见父亲疼得厉害,情急之下就斗胆一试。”
张居正沉默了一会儿,表情看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