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仙园不在珐租界,在公共租界的闽州路。

闽州路一带都是书坊、戏园、茶楼,常来的都是申城的买办、商人和文人。

陈延叫了个黄包车,一路送到群仙园门口,丟过去六角钱,理了理衣服下车。

抬头打量了这这座戏园,或者说是茶楼剧场。

上下两层,门面上掛著戏牌,入口处站著左右两个专人验票,和电影院差不多。

正待走进茶楼,一窥究竟,身后传来的叫声。

“阿延,你终於回来了。”

陈延转身一看,一个穿著长袍马褂,拄著文明杖的小白脸一路小跑了过来。

“阿延,我啊,赵凤山,不记得了?”赵凤山夸张的拍大腿,一副忘了好兄弟的样子。

陈延仔细搜罗了下记忆,还真挖出来这么个人。

赵凤山,家里做麵粉生意的,与原主上同一个私塾,都是私塾先生掛在口头上的人。

只不过陈延是私塾先生日常夸夸,赵凤山是被先生天天臭骂。

“怎么会忘了你,赵大炮嘛。”陈延拍了拍赵凤山的肩膀,对方这么多年好像没长过。

赵大炮这个谐號,是赵奉年自己取的,当年年仅14就要带著私塾一群半大小子去长三堂子,號称“赵大炮”。

半路上被私塾先生抓了回去,陈延告的黑状,原因是赵凤山嫌弃陈延是老师的奸细,不带他去。

两人互相告状,但多是赵凤山吃亏地多,虽然如此,但一来二去的,两人关係还亲近了起来。

赵凤山一听这个谐號,也浑不在意,甚至一副与有荣焉。

“阿延,你怎么从珐兰西回来,也不和我们聚一下。话说,洋马的滋味如何,我看不见得比我们瘦马好吧。”

说著赵凤山挤眉弄眼,一副男人都懂的样子。

陈延想起轮船上的鲜牛奶,倒也还不错,不过也不用跟他细说了,一巴掌搭在他肩膀上。

“你自己找个洋马试试就知道了。”

赵凤山见他不欲多说,也不追问,眼角一瞥,看到不远处停著的银白色汽车。

陈延顺著他目光看去,车牌6969的汽车。

刚才他就看到了,如此別致的拍照,他想不注意都难。

赵凤山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说道:

“看到了吗?虞家那个母夜叉的车。

嘖嘖,听说她家里要把她嫁给瞿三,瞿三你还记得的吧,瞿兴饶,那个浪荡子是妓院赌坊的常客了,也不怕染了一身脏病。”

相比於对瞿三的不屑,赵凤山说起母夜叉的语气倒是有几分可惜。

“关——闸——了!关闸了!再不进来不候了!”

关闸声传来,赵凤山一抬前帘,丟出两块大洋,拉著陈延一路畅通无阻上了二层包厢,显然是这里的常客。

陈延跟在身后打量著群仙园的格局,整个群仙园內分为正厅、官厅和二层的包厢。

沿路茶房端茶送水的,递毛巾的忙的脚不离地,还有身前跨著箱子卖散装香菸、瓜子、梨膏的在长椅间徜徉。

进了二楼包厢,对面戏台一览无余,戏台上的雕樑画栋,飞檐斗拱均是十分讲究。

包厢內的布置也很雅致,红木桌椅带有一套瓷器,桌边配有一个穿著青衣的小廝站著专门伺候。

陈延打量了下小廝,虽低著头,也能看出是个男扮女装的。

不愧是髦儿戏园。

戏台上正在备戏,赵凤山大马金刀坐了下来,让陈延不用客气。

“还愣著干什么,还不快倒茶,渴死我了。”

赵凤山一把拉过边上站著的小廝,手脚不乾净地嬉笑著从她手上划过。

小廝的头低的更深了,还是僵硬著上来给两人倒好茶。

陈延没有揩油的想法,低头喝了口茶,闽省的岩茶,不错。

“咚咚咚——”

戏台上锣鼓齐鸣,要上的戏目左右两侧早就掛了出来,名为《鸿鸞禧》。

“阿延,你別看这戏是老戏,但今天上场的可是最近群仙园新捧的名角,小云秋。”

陈延见赵凤山满眼迷离,一副天上有地上无的痴汉模样,有些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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