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碰和
闽州路,寻乐里。
长三堂子,又叫长三书寓,里面的倌人称为“长三先生”,从小被老鴇们培养,吹拉弹唱,吟诗作对,文史典故各有精通。
所以来长三堂子也有一套自己的规矩,打茶围、出局、摆花酒、碰和,一听就是文人雅士的活动,陈延觉得和自己的调性十分之一致。
每个到这里的人都是熟人介绍相好,若是像个暴发户一样上来就乱吼乱叫,必是会被笑话“洋盘”。
这些都是来的路上黄包车夫顺子介绍的。
这年头黄包车夫就和计程车司机一样,能侃能嘮,见多识广,没吃过没见过,但绝对听过。
黄包车停下,陈延下车丟给顺子一块大洋。
顺子吹了下大洋,咧开嘴塞回兜里,低头討好道:“陈先生,您下次再叫车提前吆喝一声,我去您家门口等,这一带拉车的都认识我。”
陈延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若是有个认识的黄包车,下次也不用和上回一样到处找车了。
走进寻乐里,陈延才发现长三堂子严格来说不是一家妓院,而是红灯区一条街。
天刚擦黑,整条弄堂掛满了红色圆形灯牌,写著妓馆的名字,有的甚至直接掛著名妓的花名。
馆子门口老鴇带著人迎客送客,衣著或清凉开叉到腰,走动间若隱若现,或保守小家碧玉,持著鹅绒扇摇曳生姿。
陈延走在这条街上,感觉这里的荷尔蒙浓度严重超標。
“滴滴——”陈延还在欣赏著傍晚的风景,一辆黑色汽车炸街呼啸穿过,停在尽头一栋四层小楼前。
路上的黄包车和行人匆忙窜到边上,面色都是难看,大多看到车牌就不说话了,唯有两个新来的想要骂骂咧咧两句,也被旁边的人劝下:
“瞿三的车。”
话音落下,顿时都噤了声。
瞿三什么人,整个申城没有不知道的,要是被他听到了,打一顿都是轻的,那是沉黄浦江沉出来的恶名。
四层小楼名为妙玉馆,是整个弄堂里最高的建筑,外墙做了拱券,玻璃也是彩色玻璃,从內而外透著金碧辉煌。
门口穿著灰色制式外衫的小廝殷勤跑上前开门,嘴里热情道:
“瞿三少爷,您来了,小凤仙在老地方等著您呢。”
车门推开,一个穿著黑色长风衣,领口大敞,梳著中分头的男人走了下来,嘴里叼著根洋菸,回头轻蔑看了眼刚才挡路的人,嗤笑一声,挥了挥手,大摇大摆走进了妙玉馆。
陈延也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刚到长三堂子,就碰到瞿三了。
走到妙玉馆门前,门口经理上下打量了一眼,迎了上来:
“先生从哪里来的,找哪一个啊?”
这个陈延知道,顺子提前给自己透题了,这句话的潜台词是熟人介绍的嘛,知道找谁嘛,还是来瞎逛的。
要是外来的肯定上来就问有没有好看的妓女,然后当场就会被打出去。
长三堂子讲究的是风雅,嫖客得像谈朋友一样,和里面的先生慢慢谈。
陈延知道的第一反应是奶奶的,真鸡儿麻烦。
顾客来吃个海鲜,还要討好女先生。
於是下定决心以后绝对不来这里吃鲍鱼,去么二堂子,顺子说那里的馆子方便,直接上海鲜。
陈延看了眼小廝,按照心中准备好的话回道:
“洪騂来了吗,他约了我碰和。”
经理听到熟人名字,脸上笑意更显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