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刻,苟不理眼中似乎恢復了一丝清明。

他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但喉管已被匕首贯穿,只有气泡从伤口中咕嘟咕嘟地冒出来。

最终,苟不理气绝身亡,业轮崩解!

暗红色的雾气从他头顶炸裂开来,在密室中盘旋匯聚。

那股雾气比钱通的更浓,浓得像凝固的血块。

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雾中翻涌——幼女被塞进麻袋时的哭喊,灾民领到砂石充飢时的绝望,矿工被瞒报產量后再也回不了家的面孔,被贪墨的粮餉换成一箱箱银子时苟不理脸上的满意微笑。

那些脸在雾中无声尖叫,隨即化作漫天碎光。

【业火:+635】

【业火总数:1508朵】

韩业看著识海中那片骤然膨胀的暗红色火海,心中微微一动。

苟不理没有修为,但业火数量竟然如此之多——比钱通还多出近百朵。

钱通是直接动手的人,苟不理只是坐在帐房里记数字。

但那些数字,每一笔都是人命。

他没有亲手动刀,但他的笔就是刀。

这种“帮凶之恶”在业瞳的判定中,丝毫不轻於亲手杀人。

面板上又浮现一行字:【武学残像:无,判定结果:目標无武学修为,无法形成可用残像。】

结果在意料之中。

紧接著,韩业感受到了苟不理的记忆碎片。

韩业闭上眼,任凭碎片涌入识海。

第一个画面——县衙后堂,烛火通明。

马守正与一个身穿官袍的人隔桌对坐,那人背对著韩业的视线,只能看到他腰间掛著一枚青色的玉佩。

马守正將一本帐簿推到那人面前:“高大人这个月要的货已经备好了,这批幼女品质不错,府城那边一定会满意。”

那人接过帐簿翻了翻,点了点头:“月底前保证送到,不会误了时辰。”

第二个画面——帐房中,苟不理埋首记录。

他手中那只毛笔在纸页上沙沙作响,每一笔都工工整整。

旁边摊著几份货单:柳河镇王家,幼女一名,作价四十两,去向府城;清水沟李家,幼女一名,作价三十五两,去向本地。

第三个画面——一间昏暗的密室,墙边立著几排木架,架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

罐子里泡著各种畸形的东西。

一个身著华服的男子將一枚黑色妖核交给马守正,马守正又转交给旁边的魏阎王。

华服男子说了句:“这批妖核用的是新配方,拿王魁试,死了算我的。”

第四个画面——同一个密室。

有人在用恶念结晶炼製妖核,旁边的石台上摆著一排琉璃瓶,瓶中的暗绿色液体与方才苟不理打碎的那瓶一模一样。

有人在说:“这药剂是半成品,妖化效果比妖核强,但副作用太大,喝了的人会失去大部分理智,府城那边让我们找机会在活人身上试试,记录一下妖化过程的数据。”

信息在识海中一一梳理开来。

妖核与药剂同源,都是用恶念结晶为原料炼製。

妖核是植入体內长期寄生,药剂是直接饮下瞬间爆发,副作用更大但见效更快。

马守正是这条生產线的中层管理者,府城高世海是更高层的参与者。

那条线索从黑棘县往上延伸,一路延伸到府城——甚至更远。

韩业睁开眼。

密室中瀰漫著血腥味和妖气的腥甜,混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紧。

苟不理的尸体还躺在碎石堆中,暗绿色的血液在石砖地面上凝成半透明的硬块。

他翻开那几本帐簿,快速扫了一遍。

人口贩卖记录、私盐私茶走私帐目、矿场瞒报產量私吞矿石、剋扣賑灾粮餉、贿赂上级官员的明细——所有罪证都按年份排列,清清楚楚。

但没有任何关於妖核、药剂、恶念结晶的记录。

韩业並不意外。

这种事,苟不理不会留下文字证据。

能写在纸上的只是“普通”的罪,真正见不得光的东西都锁在脑子里。

他將帐簿用油布重新裹好,塞入怀中。

环顾密室——战斗痕跡太明显,石砖碎裂,墙面凹陷,地面上到处是暗绿色的血渍和腐蚀的痕跡,无法掩盖。

他不再耽搁,沿石阶回到书房,翻窗跃出苟府,消失在夜色中。

......

从苟府翻墙出来后,韩业找了一间废弃的磨坊。

磨坊的屋顶塌了半边,石磨歪倒在墙角,缝隙里长满了青苔。

空气中瀰漫著陈年穀壳腐烂的酸味,但这里足够偏僻,离县衙和巡检司都远,天亮之前不会有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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