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恢说——刘遂走了之后,雍闓的营垒没有收缩。”

没收缩。

李恢拒了条件。按常理,劝降不成,围困方该有反应——要么加压,要么撤走,要么换个路子。

雍闓什么都没做。

围还是那个围。不攻还是不攻。营垒还朝著南面。

“李恢说——他觉得不对。刘遂走的时候留了一袋乾粮。但那袋乾粮的量,够一个人吃三天。”

够一个人吃三天。

不是给全营吃的。给李恢一个人的。

“李恢还说——那三个暗桩,跑出去一个之后,剩下两个没跟著跑。”

没跑。

一个暗桩跑了,报信给雍闓。剩下两个按理该一起跑,再不济也该有动作。

但他们没动。

“李恢说这两个人之后的表现——比暴露之前还安分。”

刘禪的手指在案面上画了一道无形的线。

一个跑了。两个没跑。

跑的那个是被李恢的戏逼出来的。雍闓的人。

没跑的两个呢?

他们不是雍闓的。

刘遂来劝降,带的是李严的条件。李恢拒了。刘遂走了。

那两个暗桩要是李严的人——李恢拒降之后,他们犯不著跑。李严还没放弃。

留下来继续盯著。等下一轮。

李恢的队伍里,有雍闓的钉子,也有李严的钉子。两拨人各干各的。

李恢已经分清了谁是谁。

“给李恢回信。”

帷幔在听。

“告诉他——那两个人,比跑掉的那个值钱。不要动。继续餵假消息。但从今天起,餵两套。”

暗哨没有回应。在等下文。

“一套让李严觉得李恢快降了。另一套让雍闓觉得李恢要拼命突围。”

刘禪停了一息。

“一个不急著进兵,一个拼命加紧围。两头各按各的判断走。走到一起的时候——就晚了。”

帷幔安静了三息。

“诺。”

刘禪站起来。走到暗格前。

从砚台底下抽出那张画满圈的绢帛。

三个空圈,一根细线,一条虚线,一个小方块,角落写著犍字和刘遂,正中间一个没写名字的大圈。

他拿起笔。

在大圈旁边,添了一行小字。

“筰县驛。鸽向犍为。”

所有的路都通向同一个郡。

所有的线都穿过同一张网。

网的中心坐著一个人。

这个人能同时指挥譙周在成都递帛书,赵岐在城墙藏竹管,刘遂在南中谷里劝降,李严在半路上补信鸽。

能拉动这么多条线的人,不是什么隱居的旧官。

是一个还活著的、还有势力的、还有野心的——旧主子的心腹。

刘璋的旧臣。

但刘璋已经死了。

建安二十四年,病逝於公安。

死了四年了。

死人不会织网。

替死人织网的——那才是大圈里该填的名字。

绢帛折好,塞回暗格底层。

刘禪走到殿门前。

弯下肩。耷下眼皮。

肩膀塌回去,嘴角跟著垮下来。

推门。

內侍候在廊道里,天还黑著。

“陛下——”

“什么时辰了?”

刘禪揉著眼睛,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朕睡不著。南中的事朕也不想管了。丞相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他顿了一下。

“对了。朕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先帝在世的时候,犍为那边好像有个姓刘的旧臣,后来不知去哪了。朕隨口问问——让人帮朕翻翻建安年间犍为郡的旧档,看看当时太守是谁。”

內侍愣了一下。

“陛下是想查犍为的旧档?”

“不是查。”

刘禪晃著脑袋往回走,差点绊了门槛。

“就是忽然想起来,觉得好奇。”

他回头笑了笑。

笑得很憨。

“朕总不能连先帝的旧臣都认不全吧?问问嘛。”

门合了。

殿內暗格敞著。

半枚虎符搁在里面,接不到光。天没亮。

绢帛上那个空著的大圈,正中间什么都没写。

但圈的边缘,线越来越密了。

密到快要把名字逼出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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