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不了帐,就听不到北壁有绳子在动。

“诺。”

暗哨换了节奏。

“第三件。马忠。”

“动了没有?”

“昨夜子时前拔的营。四百人带著缴来的粮,沿河滩碎石道往南走了。不走官路。”

暗哨停了一拍。

“斥候跟到第二个岔口就撤了。再往南,容易撞上雍闓外围的游哨。”

“按脚程算呢?”

“到雍闓营垒后方——至少还要两天。”

两天。

到了之后扎营,升炊烟,等雍闓察觉做出反应——至少再加半天。

加上李恢从里面配合衝出来的时间——

“李恢还要撑三天。”

刘禪的声音很平。

三天。断粮第三天的谷里,这个数能压死人。

“壁顶那六个人,今夜全部放下去。每人腰上绑四壶水。不要再多了——多了在壁上掛不住,碎得更多。”

六个人,二十四壶。碎两壶算正常损耗。

能到李恢手里的,顶多二十二壶。

加上谷里北壁石缝刮出来的渗水——一天不到十壶。

三天。大约能凑出五十壶水。

四百八十一个人。

“够不够?”

暗哨没有回答。

刘禪也没有追问。

手指从暗纹上鬆开来,搁在案面上。

指腹上一道红印,横著的,压得很深。

帷幔安静了一阵。

暗哨又开口了。声音换了调子。

“还有两件附带的。”

“说。”

“费禕来了一行字。”

一片窄帛从帷幔缝隙递出来。只有两行。

“初三休沐。臣之人已入暗沟外围。沟口搭了窝棚,以拾荒老者为掩。”

拾荒老者。废弃暗沟口蹲一个捡破烂的老头,谁也不会多看。费禕选的人讲究。

第二行更短。

“另:齐铺关门炉昨夜冒烟。铺门紧闭。有锤声。约半个时辰。”

关著门的第二个炉子——夜里开了火。

锤声。半个时辰。精铁入炉烧透了才下锤。半个时辰够打一件小件。

刘禪把帛片折好,攥在掌心里。

“第二件。丞相那边——竹管到了。”

刘禪的手指顿了一下。

“丞相收了。没回信。”

没回。

那截竹管里装著一只眼睛和一行字——“连弩。精铁。任氏在造什么?”

诸葛亮看了。没回。还在等。等更多的东西从泥里翻出来。

帷幔安静了。

消息说完了。

刘禪从暗格底层抽出绢帛。没有展开。

指尖隔著帛面摸到中间那个大圈的位置。

圈里涂掉的两个字,墨跡透到帛面反面了,摸得出一层凸起。

他把帛片塞进暗格,跟绢帛挤在一起。

暗格满了。虎符垫底,绢帛压著,帛条叠著。

盖板合下来的时候,底下的东西顶著,板面微微拱了一丝。

他用掌根按了两下,才扣死。

南中的壁顶上趴著六个人,等天黑。

谷底一壶水掛在柱子上。

成都的暗沟口蹲著一个装成拾荒老者的人。

齐家铁铺关著门的炉子夜里冒了烟。

两头都在收线。两头的速度不一样。

南中那头是命。一天一天的耗。

成都这头是网。一层一层的扒。

刘禪把手从盖板上收回来。

门外天亮了。光从窗口渗进来,切在案面上。

犍为旧档还搁在案角。桂花糕盒子空了,碎渣粘在竹简缝隙里。

门外脚步声响了。內侍到了。

刘禪歪进椅背,手肘搭著扶手,眼皮耷下来。

门推开。

“陛下——”

“渴。”

刘禪舔了舔嘴角。声音沙的。

“有没有水?不要茶。白水就行。凉的。”

內侍应声去了。

殿內空了。

水很快端了进来。铜盏,一满盏。搁在案面上。

刘禪看著那盏水。

没端起来。

手搁在铜盏旁边,指尖离盏沿不到一寸。

光落在水面上,晃了一下。

他把手收回袖子里。

铜盏搁在案面上,满的。

谷底那壶水掛在柱子上,也是满的。

都没人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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