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刘禪拆了竹简。

丞相送来的。三卷。

封面写著上策、中策、下策。搁在案角两天没碰。

先看下策。

据守汉中。以守代攻。等曹魏內乱。

翻过去。中策。

出祁山。取陇右。步步为营。三到五年。蚕食雍凉。

最后看上策。

兵分两路。一路祁山牵制。一路出斜谷奇袭陈仓。

刘禪把三卷並排摊在案面上。

拇指从下策滑到上策。在陈仓两个字上停了。

没落凹痕。

弯腰。从暗格底层摸出一张帛。压在玉珏碎片下面那张。

帛上画了一张图。

他自己画的。建兴元年冬天动的笔。改了十几遍。添了两年。

汉中、祁山、散关、陈仓、长安。一条线串下来。

每个关隘旁边用硃笔注了兵力估数。粮道標了里程。

帛的右下角。有一条弯曲的红线。

从汉中出发。不走散关。绕到陈仓侧后。

旁边写了三个字——陈仓故道。

他把帛和竹简叠在一起。丝线扎了。搁在案角靠门那一侧。

等著。

第二天。御书房。

董允守在外面。门窗关死了。

诸葛亮坐定。羽扇搁在膝上。没拿。

“丞相倾向哪一策。”

“中策。”

刘禪没接。把那张帛推过去了。

帛展开。诸葛亮低头看。

三条线。前两条跟他的方略重合。第三条——

羽扇从膝上滑了一寸。诸葛亮没扶。

手指落在那条红线上。沿著走。走到一个標註的位置。

渭水渡口。

手指停了。

“此路崎嶇。大军过不去。”

诸葛亮的声音比进门时慢了半拍。

“大军不行。轻骑可以。”

“陈仓守將郝昭。善守。轻骑攻不下城。”

“不攻城。”

诸葛亮抬头了。

“打粮道。”

刘禪的手指从陈仓往东移。点在渭水渡口上。

“陈仓的粮从长安走渭水。烧粮船。断补给。城里没粮——守不住。”

御书房安静了。

诸葛亮的手指还压在帛面上。压著渭水渡口那个墨点。

过了很久。手指挪开了。往西。落在散关上。

“散关若派兵救,轻骑腹背受敌。”

“所以祁山那一路不是牵制。”

刘禪的手指从散关往北划了一道。

“祁山打真的。要让曹魏以为主攻在陇右。散关守军不敢动。轻骑才有时间把粮道烧乾净。”

诸葛亮的手指从帛面上收回去了。搁在膝上。跟扇子並排。

过了三息。

“谁领这支轻骑。”

“想听丞相的。”

诸葛亮站起来了。走到窗边。背对著刘禪。

约二十息。

转过身的时候没坐回去。站著说的。

“天水。有个人。姓姜。”

刘禪等著。

“姜维。字伯约。中郎將。二十七岁。”

诸葛亮走回来。指尖点在帛上天水郡的位置。

“臣在汉中的细作。去年送回一条——此人父亲姜冏,为保护郡守战死。朝廷给了薄恤。再无下文。”

停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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