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轻。一下。

“丞相不必说了。”

蒋琬的笏板压低了一寸。

杨仪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

吴懿和吴班对视了一眼。都没动。

李严从队列里走出来。走到殿中间。面朝刘禪。

“陛下。”

“那份军报——是臣偽造的。”

整个大殿静了。

刘禪坐在上面。没表情。

“为什么。”

李严站得很直。

“臣在中都护任上一年有余。”

“丞相府都可以过问。尚书台都可以驳回。”

“臣名为託孤大臣。实为虚设。”

顿了一拍。

“臣不甘心。”

殿上没人接话。

“偽造军报是死罪。臣今日当著满朝文武认罪。”

“不求免死。”

“只求陛下记一件事——”

“先帝託孤那天,是两个人。不是一个人。”

——

刘禪看了他很久。

“都护的话。朕记住了。”

“先帝託孤之恩。朕一日不敢忘。”

“但军报关乎北伐。关乎三军性命。”

“这个罪——朕不能不罚。”

站起来。

“免去李严中都护之职。贬为庶人。”

“念先帝託孤之谊。不加刑戮。”

“迁梓潼安置。朝廷按月供给衣食。”

庶人。没杀。

益州士族那几个站位上,肩膀鬆了半寸。

没有株连。没有追查同党。

李严跪下。行了大礼。

磕完头。站起来。

把头上的官帽摘下。双手放在地上。

转身。

走到殿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辞呈递上去那天,不准不驳。

南中跑了一趟,提案被架空。

发了八张帖子,到了三个人。

偽造军报这一手,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最后一招。

——也是別人留给他的最后一招。

李严没回头。

一个人走出殿门。

殿外廊下空的。

费观没敢站在那里。

——

朝会继续。

诸葛亮出列。

“陛下。中都护既废。臣请裁撤中都护府。军务归丞相府统辖。”

“准。”

“另设监军使。由侍中董允兼任。丞相以为如何。”

文臣列里的董允抬了一下头。

昨晚没人跟他说过这事。

诸葛亮看了董允一眼。

“臣无异议。”

——

散朝。

蒋琬在宫道上追上诸葛亮。

“丞相。监军使这件事——”

诸葛亮没回头。

“公琰。”

“你觉得今日的处置。哪一步不对。”

蒋琬想了一阵。

“没有不对的。”

“那就是了。”

诸葛亮走了。

蒋琬站在宫道上。雨停了。

——

御书房。

刘禪从暗格底层取出图谱。

硃笔。

李严那一栏边上。划了一道。

旁边添两字。

收档。

笔搁下了。

帷幔底下递进来一条帛。

陈到的字。

“李严出宫门。未上车。徒步往南。”

“费观未现身。”

刘禪的拇指压在凹痕上。到底了。

帛搁在镇纸下。

旁边压著另一张帛——魏延前日加急送来的。

瑞昌號那条线,又往前挪了半步。

孙焕的旧档,扶风郡有了回信。

刘禪把那张帛抽出来。摊在桌面正中央。

李严的那张,压回了暗格。

豆灯芯子矮了一截。

门外脚步沉沉走过。没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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