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鸡没叫。帷幔先动了。

竹片。董允的字。亲笔。墨没干透。

“亥时二刻。李顺出房。敲了钱大福的门。”

“门开了。两人进屋。关门。窗纸透出灯光。约半个时辰。”

“灯灭。李顺回隔壁。钱大福未出门。”

“暗哨贴窗。听到七个字——东西带了?带了。”

刘禪把竹片搁在案面上。

拇指落进凹痕。压了两息。

翻过来。背面还有。

“寅时。钱大福出客栈后门。怀里鼓了一块。方的。往城西走。”

“到犍为会馆角门。敲了三下。门开。进去了。”

“出来的时候。怀里平了。”

东西送进了犍为会馆。

从关中口音的人手上,经钱大福,进了犍为会馆。

刘禪从暗格底层取出图谱。

硃笔。

两条线中间那道空白——划了一笔。连上了。

孙焕。夏侯渊部曲。曹魏军情。瑞昌號。关中口音。

赵恆。赵平。犍为布庄。犍为会馆。钱大福。

中间站著一个李顺。

两头都通。

刘禪在交叉点上写了三个字。

接头人。

笔没停。往下又添一行。

那批货到底是什么。

图谱没收。搁在案面上。等著。

——

辰时。董允来了。人比竹片慢了两个时辰。脸上有赶路的痕跡。靴子上沾著露水。

“刘安查清了。”

刘禪抬手。示意坐。

董允没坐。站著说的。

“建兴元年入宫。履歷没问题。但银钱有问题。”

“他每月俸禄六百钱。去年腊月。城南钱庄存了一笔。三万。”

“今年正月又存了一笔。两万。”

五万钱。膳房管事攒十年都攒不出来。

“钱从哪来。”

“钱庄伙计认得送钱的人。来过两次。每次骑马。从南门进城。”

董允的声音压低了半分。

“第二次来的时候,钱庄伙计多看了一眼——马鞍上掛著个褡褳。褡褳上绣了个字。”

“什么字。”

“赵。”

殿里没人说话。

赵。

赵平的赵。赵恆的赵。

“周福呢。”

“昨天照旧。端饭扫地。没有异常。”

董允顿了一息。

“但有一件。”

“臣让人查了周福的衣物。他换下来的里衣袖口內侧——缝了一个暗袋。”

“空的。”

“什么时候缝的。”

“针脚新。不超过五天。”

空的暗袋。

缝好了。等著装东西。

刘禪的拇指从扶手上抬起来。

“小顺子调回来了?”

“今早。臣亲自批的条子。”

“刘安什么反应。”

“没反应。签了字。放了人。”

没反应。

比有反应更值得记。

刘禪从袖口抽帛条。写了两行。

第一行:犍为会馆。钱大福送进去的东西——想办法查。不能打草惊蛇。

第二行:周福里衣暗袋。每天检查。哪天不空了——立刻报。

递给董允。

“亲手办。”

董允接了。走到门口。

“休昭。”

董允回身。

“李顺住了几天了。”

“第三天。”

“他不会久住。”

董允点头。出去了。

——

午后。诸葛亮来了。

手里捧著北伐方略第三稿。六页。比第二稿厚了一倍。

刘禪没先翻方略。

把图谱摊在桌上。

诸葛亮看了。

从孙焕那头看起。沿著线往下。赵恆。赵平。犍为会馆。钱大福。刘安。周福。

最后目光落在两条线交叉的那个点——李顺。

羽扇搁在膝上。没动。

“多久了。”

“从蜡管算起。四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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